偶尔还会精心挑选几段豆豆的小视频，只为能和他多说上几句话。
郑文旭的回复总是很短，三两个字就打发了，从不主动延伸话题。
但贺焚野觉得，有回应就已经很好，哪怕只是一个“嗯”，也像是隔着屏幕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默默记下了郑文旭回消息的习惯：上午回得慢，大概是在看书或写东西；下午到傍晚之间快一些；晚上十点以后几乎不再出现。
郑文旭像是在小心地守着那条朋友的界线，一步也不肯多迈。
但贺焚野不急，他知道，这一次，得慢一点走。
大理刚下过一场雨，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不烈，正好。
郑文旭和林深意坐在小院的树下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深意说起自己和周彦齐之间那些弯弯绕绕，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烦了，叹了口气。
郑文旭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真的以为他喜欢的人是我？”
林深意回了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有没有一种可能，”郑文旭缓缓说道，“他从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你。”
林深意嗤笑一声：“当年他可是跟你表白过的。如果现在又变成我了，那只能说明他是个不着调的人，喜欢这种东西，在他那儿根本当不得真。”
“你那么在意他的看法，”郑文旭抬眼看他，“是不是自己动心了？”
“我——”
林深意噎住了。
郑文旭轻笑一声，没再追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点开微信。
贺焚野：[叔叔，晚上我做了你最爱的腌笃鲜，给你拿过去？]
郑文旭看了两秒，没回，正准备把手机扣过去。
“谁的消息？”林深意凑近瞄了一眼。
“没谁。”
林深意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又心软了是吧。”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郑文旭把手机搁到桌上。
“普通朋友？”林深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看你分明就是在给他机会。手机给我。”
郑文旭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过去。
林深意接过来，从上到下划拉了好半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最后幽幽地冒出一句：“可真是事事有着落，句句有回应啊。”
“深意。”郑文旭拿回手机，认真道，“从前是我没养好他。他本性不坏的……总不至于连朋友的机会都不给。”
林深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我看你分明就是还喜欢他。”
郑文旭没接话。
其实这么久了，他也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换作别人对他做了那些事，他大概早就拉黑删除，老死不相往来。
可这个人偏偏是贺焚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贺焚野，也是他逃避了整整七年不敢联系的贺焚野。
念起他的初衷，难免忍不住多出一份心软来。
林深意像是看穿了他的沉默，冷哼一声：“我不信他会一辈子只想和你做朋友。”
“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想——”
“更不信你会孤独终老！”林深意打断他。
郑文旭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摇了摇头，主动换了话题：“现在争论这些没意义。总之，我现在不想再谈感情了。”他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来，给你看看我的新书稿。”
林深意一脸惊讶：“你真写完了？”
“嗯。”
林深意接过书稿，认认真真翻了好几页，越看越惊喜：“出版社联系好了？”
“嗯，李贤帮了很大的忙。”郑文旭坐回椅子上，“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真为你感到开心。”林深意合上书稿，话锋一转，“不过，你是不是该考虑跟我回北京了？就当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
“好好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敲响了。
郑文旭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以为是贺焚野等不及，亲自送过来了。
他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微微一愣。
周彦齐穿着一件深色皮衣，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淋了一场雨跑过来。
他看到郑文旭，嘴唇动了动，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他果然在？”周彦齐问。
郑文旭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林深意坐在树下，手里还捧着书稿，看得认真。
他转回头：“嗯。”
周彦齐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好，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彦齐。”郑文旭叫住他。
周彦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以为，林深意喜欢的人是我？”
周彦齐的背影僵了一下，随即慢慢转过身来，眼底带着一丝自嘲：“难道不是么？”
“不是。”
“不是？那是谁？”
郑文旭的余光瞥见林深意正朝这边走来。
想了想决定帮他们一回：“近在眼前。”
恰逢此时，隔壁院门被人推开，贺焚野端着一个食盘走了出来。
和周彦齐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彦齐的目光从贺焚野身上移回郑文旭脸上，又移回贺焚野身上，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你说他？”
郑文旭：……
贺焚野：？
林深意走到门口：“怎么了？”
郑文旭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俩有什么误会，自己去解决吧。我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里走。
贺焚野立刻喊道：“叔叔，你没回我消息，我怕你还没吃晚饭，就给你端过来了。”
郑文旭头也不回：“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郑文旭的脸烫了一瞬，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说了不饿。”
眼看门就要关上，贺焚野眼疾手快，侧身闪入门内，将林深意硬生生挤了出来。
林深意一个踉跄没站稳，腰上多了一只手。
周彦齐：(´･_･`)
林深意：-_-
一颗牙疼
文叔叔：嘴硬心软的神～
周彦齐：没头脑
林深意：不高兴
贺茶茶：捡漏
第66章 越界
郑文旭瞥见紧随其后跟进来的贺焚野，正打算开口把人打发走，院门却又被人叩响了。
他以为是林深意去而复返，方才门口那场闹剧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实在不想再来一轮。
他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借口，把贺焚野也一块儿请出去。
“老师？开门，你在吗？”
原来是阿银。
贺焚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心里暗骂了一声。
门一开，阿银就站在院门外，眼睛亮得灼人。
“老师！我考完了！”
郑文旭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银已经一步跨进来，张开双臂将他抱了个满怀。
“考得怎么样？”郑文旭拍了拍他的背。
阿银松开他，退后半步，又抓住他的手腕，难掩兴奋：“进了三试。北戏的主管考官对我印象不错，还问我都报了哪些学校，最后笑着让我回去好好准备文化课，八九不离十了。”
“老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全靠你上的课。”他说着说着，眼眶泛了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大概是备考这段时间绷得太紧，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积压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郑文旭看着他这副样子，神情柔和了不少：“好了，你最该谢的是你自己。”
阿银听了，又笑了起来，正要接着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