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贺焚野一把握住郑文旭的手腕,几乎没犹豫,就将他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温热柔软的触感裹住指尖,两人谁都没有动。
过了几秒,贺焚野才猛然惊醒过来,松开了嘴,他退后半步,垂下眼:“我去找创可贴。”
说完便转身去客厅翻起了抽屉。
贺焚野找到创可贴走回来,低着头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郑文旭的指腹上。
贴完他便退开,转身又去盛不久前偷偷煮上的醒酒汤。
郑文旭低头看着指腹上那枚米色的创可贴,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堵得他发胀。
"贺焚野。"他开口,声音很沉。
贺焚野立刻应道,捧着汤走过来,笑容温和:“叔叔,给。”
“贺焚野。”郑文旭又喊了他一声,声音发冷:“你是我什么人?”
“我用得着你洗碗,用得着你贴创可贴,用得着你煮醒酒汤吗?”
贺焚野动作一顿,手里的汤冒着热气,握着发烫:"叔叔,我——"
“走。”
贺焚野张了张嘴,垂下眼:"对不起,我只是——"
"走!"郑文旭几乎是在吼了。
贺焚野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最终将碗轻轻放回料理台上。
终究还是太急了。
他一边反思一边往门口走,刚搭上门把,一阵眩晕便毫无预兆地袭来。
眼前骤然发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跪倒在地。
一颗牙疼
不虐一下贺茶茶,他还以为自己这把稳了。
第67章 痛哭
郑文旭那一嗓子吼完之后,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却瞥见贺焚野直直地跪倒在院门口。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演吗?
本不打算搭理,可下一秒他又察觉出不对,贺焚野跪在那里身体在颤抖,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贺焚野?”郑文旭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快步走过去。
蹲下身一看,发现贺焚野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发紫,像是喘不上气的样子。
“贺焚野,你怎么了?”
贺焚野睁开眼,头还是很晕,意识也有些片刻的恍惚,但他还是认出来,眼前是郑文旭的次卧。
但好像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撑着胳膊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但四肢还有些发软,刚一动,门外就传来了说话声。
“过敏?”郑文旭的声音透着几分意外。
“是的,他对青梅不过敏,对酒也不过敏,偏偏对青梅酒过敏。幸好发现及时,我又没走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嗯,还好你在。”
接着又是一阵安静。
贺焚野隐约听见脚步声靠近又停下,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过了片刻,门外的声音又响起。
“阿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别跟我装傻......你对他......”
贺焚野竖起耳朵想听清,但两人的说话声却越来越小。
直到一阵嗡嗡声散去,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林深意似乎走了。
很快,脚步声继续,门被推开了。
贺焚野放缓呼吸,装作还未苏醒的样子。
有人进来了,在床边站定,没有出声,约莫过了五分钟,一道温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醒了就回去吧。”
被发现了。
贺焚野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轻轻睁开眼,对上了郑文旭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叔叔,我现在还有点难受,能稍微歇会儿再回吗?”他确实头还很晕,心想,这也不算是说谎。
“贺焚野,我的意思是,你回北京吧。”
贺焚野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一般:“你说什么?”
郑文旭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回北京吧,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贺焚野的声音陡然拔高,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
郑文旭没有回答,转身就要往外走。
贺焚野立刻伸手,拽住了郑文旭的小臂:“叔叔,你告诉我为什么?”
郑文旭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贺焚野固执道。
郑文旭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声音冷了几分:“放手,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不放。”贺焚野的手指收得更紧,“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透不进一丝光,屋内也黯淡下来,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郑文旭站在这片晦暗里,又不说话了。
贺焚野盯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眼底渐渐浮上一层红:“叔叔,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急着赶我走?为什么不敢面对我?为什么又要关心我救我?你分明就是还在乎我的,对不对?”
郑文旭垂着头,依旧沉默。
“你说话啊?”贺焚野受不了他这样,猛地一个发力,将郑文旭拽到自己面前,逼他与自己对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郑文旭被他一把拽到身前,不得不抬起眼,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静了,静得让贺焚野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什么,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地发空,于是没来由地吼了出来:“你倒是说啊,你到底在怕什么?!”
郑文旭被他一吼,目光沉沉地压进他眼底,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贺焚野,我躲了你整整两年,你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吗?凭什么你一回来,一道歉,一低头,我就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接纳你,跟你重归于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堵着的东西硬咽下去:“是,你有苦衷,你变了,我也愿意相信你不会再骗我。可那又怎样?凭什么……凭什么我就非得继续爱你?你告诉我,凭什么,贺焚野?”
这还是郑文旭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剖开自己,把心里的话摊在明面上。
贺焚野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再与他对视。
郑文旭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也慢慢泛了红:“我因为你毁了事业,当不了演员,回不去北京,就连......就连喜欢男人这件事都被扔到所有人面前,我的那些照片,到现在都不知道在谁的手机里存着,被人翻来覆去地当作谈资消遣。你却站在这儿问我为什么?”
他说着说着,手指不受控制地抖起来:“那我也问问你,天下那么大,男人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就是不肯放过我?”
贺焚野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嘴巴开合几次,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啊?你也告诉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贺焚野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血红:“因为我爱你!郑文旭!”
“我从十六岁就开始爱你,不,也许更早。天下那么大,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可我眼里就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是,我错了,我该死。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求过我妈,求过我爷爷,求过林深意,甚至去庙里跪过菩萨,没有人知道你是死是活。我只能告诉自己,你肯定还活着,我一定得找到你。"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哑:“我每天在公寓里摆两只碗、两双筷子,做两顿饭,八百七十二天,一天都没断过。我在等你回来,等你推开那扇门,等你对我说你原谅我了,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等你......”他拽着领口的那根银链,”等你把这枚戒指重新套回我手上。可到了最后我才明白,你根本就不要我了……你早就不想要我了......你从七年前,不,九年前就不想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