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跑下来,没人把拒绝说出口,但也没人把钱掏出来。
晚上,李贤打来电话:“我名下有三套房子,凑一凑能拿出个千把万。先用着,不够再想办法。”
“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郑文旭认真道,“你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你拿棺材本来赌我的第一部戏。我再试试吧。”
这天下午,郑文旭推开会议室的门。
圆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李贤,右边那人穿一件深灰色风衣,眉目疏朗,竟是许久不见的老熟人——沈重川。
沈重川抬眼看到他,笑了笑:“文哥。”
郑文旭怔了一下:“小川?你怎么会在这儿?”
“之前和李导合作过一次,听说你们在筹备《大风沙》,正好下午有空,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沈重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大风沙》的原著作者是你。”
郑文旭拉开椅子坐下,偏头看了李贤一眼:“贤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贤两手一摊:“我也就比你早知道二十分钟。”
“文哥,”沈重川接过话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觉得我适合演于沙吗?”
郑文旭闻言一顿,随即摇了摇头:“你别拿我寻开心了。以你现在的咖位,怎么说都是我占便宜。”
沈重川没有笑,神色反而更坦诚了些:“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作为朋友,能帮的我一定会帮。更何况,我是真喜欢这个本子,也想试试公路电影。”
郑文旭看着他,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他和沈重川有过相似的处境,这句话的分量,他听得懂。
沉默片刻,他真诚道:“谢谢。小川,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晚上三人找了个小馆子喝酒。
馆子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大,老板认识李贤,特意留了包厢。
“来,第一杯。”李贤倒满酒,举起来,“庆祝文旭重获新生,也庆祝咱们《大风沙》剧组正式集结。”
李贤又跟沈重川碰了一下:“也敬沈老师,雪中送炭,够义气。”
郑文旭端起酒杯:“那我敬你们。谢谢你们在我最没人看好我的时候,选择相信我。”
“什么话。”李贤又给他满上,“你是郑文旭,做什么都能成。”
三个人喝得不算快,但架不住聊得兴起,一轮接一轮地续下去。
话题从剧本聊到选景,从选景聊到叙事,最后又拐回当年在片场的糗事,李贤说起沈重川刚出道时把道具当真的吃了,沈重川反揭李贤在高原上被牦牛追了两百米。
郑文旭坐在中间,听他们怀旧,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只是笑着喝酒。
喝到后来,沈重川先撑不住了,被助理护着先撤了。
李贤还算清醒,看了一眼郑文旭:“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叫车。”郑文旭说。
“虽说你现在转幕后了,但最近可在风口浪尖上,要多注意隐私,我已经喊了助理,先送你回去。”
等坐上车,李贤问:“你现在住哪儿?”
郑文旭喝得有些多,脑子发沉,下意识报了个地址。
话音刚落,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随即歪着头睡了过去。
等车停稳,李贤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旭,醒醒,到了。”
郑文旭迷迷糊糊睁开眼,应了一声,压低帽檐下了车。
停车场空旷安静,他低头走着,脚步还有些虚浮,余光瞥见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开着门的黑色面包车。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一根立柱旁边,那辆面包车上快速冲下来几个人。
郑文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一整桶黏腻冰凉的液体兜头浇下。
是油漆。
浓稠的红色瞬间淹没他的视线,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睛火辣辣地疼,根本睁不开。
紧接着一道风声呼啸而来。
他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朝着自己的脸袭来,然后他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朝侧面摔了出去。
不久后,一双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怎么样?没事吧?”李贤的声音喘着粗气,语气急切。
“没事……就是眼睛睁不开了……”
几个歹徒见有人来了,不敢久留,迅速拉上车门疾驰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停在角落里的轿车。
助理立刻掏出手机报了警。
“慢点慢点,先冲眼睛……”
李贤拧开矿泉水瓶,小心地往郑文旭脸上浇。
过了好几分钟,郑文旭的眼皮终于能勉强撑开一条缝。
他看到李贤蹲在自己面前,满手都是红色的油漆印。
缓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推开我的时候是不是受伤了?”
李贤愣了一下,摇头:“我没事啊。”
郑文旭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贤拧上矿泉水瓶盖,迟疑道:“但我刚好像没推你来着......”
一颗牙疼
叔叔要开始搞事业了,小狗目前在默默守护中,另外关于沈重川加入《大风沙》这部电影,在上本《望川十年》里就有写过~算是联动一下辣~
第69章 别扭
带队的警官姓陈,三十来岁,到了现场先让人封锁了出入口,然后蹲下身查看地上那一滩还未完全干透的油漆。
“监控调了吗?”陈警官问身后的年轻警员。
“调了,队长。但摄像头提前被人破坏了,出口那个倒是好的,不过角度不太好,没拍到车牌。”
陈警官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郑文旭面前。
“郑先生,初步判断是蓄意报复。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收到过什么威胁?”
郑文旭想了想,摇头:“没有。我刚回北京不久,之前都在外地。”
“那这里是你家还是?”
“对......是我家。”郑文旭说完这几个字,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这栋熟悉的公寓楼入口,这才意识到,刚才在车上睡糊涂了,随口报的地址,竟是自己从前住的公寓。
陈警官又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做了笔录:“我们会尽快调查,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这几天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出入。如果发现有人跟踪或者可疑车辆,马上报警。”
"好的,谢谢陈警官。"
警车离开后,李贤看了一眼郑文旭身上的污渍:“既然到家了,就上去洗一下吧,我送你。”
“不用,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吧。”
李贤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有事打我电话。不管多晚。”
“好。”
电梯缓缓上行,郑文旭的目光追着楼层的数字,有些发飘,下意识撑了一下电梯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感应灯亮起。
“叔叔,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郑文旭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用力眨了下眼,将脑海里的声音清除出去。
输入密码,“嘀”的一声轻响。
他刚拉开门,一道身影又压了过来,将他抵在玄关的门板上。
温热的唇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郑文旭没有躲,反而抬手勾住对方的脖颈,迎上去回应了这个吻。
喘息间隙,那人贴着他的唇角低声问:“老师,我的试用期结束了吗?能转正了吗?”
话音刚落,感应灯自动熄灭。
黑暗中,郑文旭缓了两秒,才伸出手按亮客厅的灯。
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但布置还是和他走的那天别无二致。
郑文旭垂下眼看了看脚底,鞋面上蹭着的红色漆印已经干了,踩在浅色地毯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