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姥姥带大的?”
“对啊,你也是?”
“嗯。那姥姥不担心你?”
“不担心,都习惯了。再说了,碰上您这样的好心人,我还能蹭顿好的。吃饱喝足就够了。”
小石头说完埋头吃得津津有味,郑文旭却没怎么动筷子。
“叔叔你怎么不吃?”
“我不太饿,你多吃点。”
小石头嘿嘿一笑,又把碗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吃完面,他抹了抹嘴说要去趟厕所,郑文旭点了点头。
等他走开,郑文旭伸手去掏钱包,打算给小石头多留些钱。可手指探进外套口袋,却摸了个空。
他把所有口袋又摸了一遍,钱包确实不在。
他弯腰看了看桌底,又翻了一遍背包,相机还在,但之前放钱包的夹层里只剩下一支笔。
第一反应是在吃饭时被人偷了。
他正准备掏手机结账,手刚碰到桌面,才发现刚才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也不见了。
郑文旭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根本没有小石头的影子。
他走到柜台前问老板娘:“跟我一起来那个男孩,从厕所出来了么?”
老板娘正低头擦碗,头也没抬:“他早从后门跑了。”
“跑了?”
老板娘这才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是啊,跑了。不过他倒是把单给买了。”
郑文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钱包和手机八成都是被小石头顺走的。
老板娘又问:“怎么着?遇上骗子了?要不报警吧,这小地方,人好找得很。”
郑文旭站在面馆门口,望着街道尽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活到这个年纪,被人算计过,也被人坑过,但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用一顿饭的工夫掏空了钱包和手机,还真是头一回。
想起刚才自己坐在桌前,听小石头说那些话时心里泛起的那点同情,甚至还想着多给他留点钱,他就忍不住觉得荒唐。
县城不大,但办案效率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几个小时后,派出所的年轻警察打来电话,说手机找到了,在一家二手手机店里,店主描述卖家的样貌特征跟小石头对得上。
郑文旭跟着警察去了那家店。
警察根据店主提供的线索,带着郑文旭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巷子很窄,路灯坏了一半,昏暗的光线下,他们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时,正好撞上小石头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药。
小石头看到警察的瞬间,转身就要跑。
一个中年警察显然认得他,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又是你?”
“第几次了?”
小石头低着头不说话。
郑文旭站在警察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钱呢?”警察问。
小石头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零钱,递过去:“就剩这些了。”
警察正要伸手去接,小石头却忽然把手缩了回去。
“李叔,”小石头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知道错了。药你就别没收了行吗?我跟你走,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那个叫李叔的警察愣了一下,盯着他手里的药袋。
“你姥的病还没好?”
“嗯。你千万帮我把药给她送回去。”
郑文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男孩冻得通红的耳尖,又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那袋药,没有说话。
“上车。”警察把药袋收好,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
郑文旭坐在一侧,小石头蜷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小石头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你下午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对不起。”小石头只是一味地道歉。
旁边的警察开了腔:“你说你,想给姥姥看病也不是这么个办法,骗人偷东西,这都第几回了?这回跟我回所里好好反省反省。”
“你其实可以直接跟我说的。”郑文旭知道事情的原委后说道。
小石头把脸转向窗外:“我又不是没试过。大部分人根本不理我,能碰上您这样的太少见了。我知道骗人不对,偷东西也不对,对不起……”
说到这儿,他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
“这孩子命苦,爹妈早没了,姥姥身体又不好,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人管。更没人告诉他骗人偷东西是不对的,就算初衷是为了给姥姥治病,也不行。”警察叹了口气。
郑文旭听着,没有接话。
警车穿过县城稀稀拉拉的灯火,在颠簸的路面上晃晃悠悠地前行。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去,光影明灭间,小石头缩在座位上的背影落在郑文旭眼里,倒显得有些孤单。
竟让他莫名想到了贺焚野。
他看得到小石头眼中纯粹的初衷,却忽略了那背后教养的断层,而轮到自己审视与贺焚野的关系时,他才悚然发现,自己竟也从未在意过,是否有人曾将贺焚野引向那条正确的爱人之径。
“你要记住,”郑文旭望着前方,开口说道,“你觉得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不代表真的没有,只是你还没找到。下次遇到难处,别偷了,去县文化馆问问,那边有正规的导览项目。你知道的东西不少,好好学两年,也能挣到钱。”
小石头没吭声。
“这些我们都跟他讲过,能帮的也有限,关键还得看他自己能不能转过这个弯来。”警察接了一句。
“他姥姥是什么病?”
“尿毒症,挺花钱的病。之前局里也组织过募捐,但缺口不小。”
郑文旭摸了摸口袋,手机已经拿了回来。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拉这孩子一把:“你答应我,以后不偷不骗了,我就帮你姥姥治病,行不行?”
“真的?”小石头猛地转过头来。
“还有一个条件。等我们剧组开机,你每天过来免费帮忙。你能做到,我就兑现。”
“真的吗?”
“嗯,真的。”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叔叔。”
警察在旁边笑道:“今天算是让你碰上贵人了。”
郑文旭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打开手机,思考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眼睛怎么样了?”
一颗牙疼
所以,初衷好,值得被倾听、被理解、被给予一次改正的机会,但它也从来不是一张免罪金牌。
真正的原谅,往往发生在对方不仅有好意,还愿意为错误负责、为未来改变的瞬间,一起期待那个和好的瞬间吧。
第71章 关心
短信几乎是秒回的。
贺焚野:[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
等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你去西北了?天气还适应么?]
[还好。]
[几号开机?]
[15号。]
[那预祝开机顺利。]
没有追问,没有撒娇,没有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
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反倒让郑文旭松了一口气。
《大风沙》正式开拍后,一切比预想中顺利。
郑文旭每天顶着西北干燥的风沙在片场连轴转,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却觉得胸腔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气正在一点点往外散。
李贤说得对,忙起来确实能让人暂时忘掉很多事。
这天收工后,沈重川的助理抱进来一个大纸箱,放在休息室的桌上。
一旁的化妆师调侃:“又是隔壁陆导送来的吧。”
助理挠了挠头:“说是这边风沙大,怕大家皮肤扛不住。”
沈重川正在卸妆,表情淡淡的:“那就拆开分给大家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