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晚了,连菜都不剩几个,饶是周寅成不挑剔,看着托盘里面的残渣剩羹,也没了胃口,
简果过意不去,虽不是自己的原因,总不好自己吃山珍海味,同一桌的学生吃冷掉的、细碎的番茄炒蛋。
“我这儿菜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你吃我的。”
周寅成顿住夹碎鸡蛋的筷子,有点意外,边界感挺强的简老师让他吃自己的盒饭?
简果想得很简单,学生下午还有高强度的学习训练,要是吃不饱饭哪里来的体力。吃饭最重要。
简果的盒饭一层层摆开来,葱烧海参、糖醋排骨、鸡头米炒百合、黄油香煎羊肚菌,一盅看着像花胶炖汤的药膳,连一碗米饭都用蟹黄拌过。
“这个你可能吃不惯,我就自己喝了。”简果把药膳端到自己面前,用调羹喝了几勺,随即夹了块排骨放嘴里压味儿。
见周寅成不动筷,简果咽下肉,好声道:“别客气,这个糖醋排骨你尝尝,真的好吃。”
周寅成不喜欢吃甜腻腻的菜,但老师热情难却,他勉为其难吃了一块。
“好吃。”周寅成有些僵硬地点头。
简果笑:“好吃就多吃点。”
饭后一般会让回酒店休息一下,周寅成看出简果有些困乏,但自己若是邀他去自己的房间,简果肯定不会去,但又舍不得这难得的相处机会,便道。
“老师,刚刚做的第六题,我看你的演算过程跟教练之前提过的相关解法不一样,可以跟我详细讲一下吗?”
简果一时没说话。
“这类题型是我的薄弱点,老师方便吗?”周寅成说得恳切。
简果饭后有午休的习惯,又因为孕囊激素作祟,更是困顿,脑子反应慢了些,刚刚他只是在想第六题是什么……
“当然可以,这本来是我来这儿的工作。”简果没理由拒绝。
两人回了教室,大大的教室空无一人,简果还是坐的最后一排,周寅成把试卷和演算纸拿上,坐在了简果身边的位置上。
简果偏着头认真听周寅成讲他的解题思路,是教练一贯讲的方法,而后又把自己的过程讲了一遍,他更多的靠专业硬知识,教练教的是系统性的解题公式。
说不上哪个思路更好,当然有绝对宽广知识网的情况下,所有技巧都很多余。
周寅成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简果,转头伏案:“我自己再演算一下。”
“我当时参与竞赛时,有个原则是:十秒内没有思路的就忘掉所有解题公式,再用自己的思维去看题。”
“……”
“老师,您休息吧。”
周寅成可不觉得自己能接住简果的方法,简果他根本不关心出题人的意图,他粗暴地打乱题目结构,最后答案也对,本来以为他只是字体狂放,果然字如其人。
简果没打扰他,起身走向了窗边的位置,白色窗帘被他拉上,他就在角落的课桌上趴着了。
他已是被困意席卷。
昨晚没睡好吗?宋肃怎么知道,难道自己睡相不好吵到他了?不会啊,都睡了三年多早该习惯睡相了,三年……很长了啊,能有几个三年……
简果没想多久,他闭上眼,就陷入了昏睡。
周寅成侧头看,还以为简果不设防了呢,结果特意跑去离他几米远的位置睡觉。
窗子开了道缝,风吹进来摇动了白色帘子,浮光流转,轻柔地铺在窗台下休憩的人身上。
周寅成想,如果在简果上高中时认识他,他是不是就这幅模样,在教室的某一角落酣睡。
周寅成摇摇头,简老师十五岁上高三,那时自己还是个读小学的小屁孩儿,还不如现在呢。
“简老师?”
“这道题我不会。”
“……”
周寅成放下笔,轻手轻脚走到简果面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睡得真熟,也不怕被人卖了。周寅成手撑着桌子蹲下来,下巴搁在手臂上,瞧简果密长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那片阴影。
他长得很漂亮,周寅成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目光就被简果——他转学后的化学老师吸引。
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结了婚又怎样,一辈子能遇见一位真正动心的人有多难,还管他少年老年,未婚已婚?
可惜,他的老师眼里根本没有他,他眼里可装有人?装他那一张结婚证上的配偶?
他不信,他见到的婚姻都是因为利益而结合的,手里钱权越多的人越不在乎感情。
周寅成将脸靠近了些,闻得简果清浅的呼吸声,好似他们耳鬓厮磨般亲近。
目光下移,是润泽微丰的唇,颜色如深海中珊瑚一样明亮。
周寅成屏住呼吸,竟产生了某种眩晕感,他伸手去遮挡,挡住那片风景。
大概是挨得太近,又或者是他有意,指尖碰触到肌肤的柔软。
然而下一秒那令他沉沦的脸竟然凑了上来,像下意识反应般自然,只是周寅成的惊诧还未爬到脸上,那人就已经皱着眉撤了回去,扭动脖子将脸藏在了臂弯里。
第31章
手里的触感还未消散, 周寅成慢一拍感受到某种震人心弦的鼓动,他甚至浑身冒了汗。
简老师不喜欢汗,周寅成起身, 手心在裤缝处擦了擦,越擦越痒。
在周寅成的人生中, 获得别人目光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在高三这种时期转学, 他也能在大家埋头苦学不闻窗外事的氛围中吸引注意力,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他很快就能从他们眼中获取到欣赏的眼神。
但简老师没有,他稀松平常地上课, 看他跟看那些蠢货没什么区别。所以在一次篮球比赛中, 他在对方篮板下拿到球的的一刻, 场外观众齐呼“三分!三分!”,他疾步往后场带球,路过的简老师只是在闹腾的呼声中望来一眼, 他跃起的三分球的轨迹终点便不再是篮框。
球滚落在了简果的脚边, 连篮板都没有碰到, 场上嘘声一片。
他傻傻笑着跟队友道歉, 一边快跑到场外捡球。简老师弯腰捡球的瞬间,周寅成已跑到了他面前。
“谢……”周寅成接过球,扬起自己最阳光灿烂的笑,可脸上的汗太重, 刹到简果面前时,汗还在往前跑, 滴在了简果拿球的手背上,“噢, 对不起!”
简老师后退了一步,淡淡笑着,从兜里摸出纸巾擦了:“加油。”
还以为他会逗留一会儿看球,可那人真的只是路过。
周寅成很难描述当时是什么心情,只记得下半场杀疯了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续有人声响起时,简果醒了,他一看时间自己睡了半个小时,脖子有些僵硬,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在外面活动了筋骨才回教室。
课间周寅成会跑到最后一排问他问题,慢慢地,其他同学也跃跃欲试,他们早就注意到简果的存在,想来搭话又不敢上前。
渐渐地,一到休息时间,简果身边就围了一圈人。长得好看性子温和,还一问就能解答的老师,谁不想搭理!
简果抽空与教练谈了谈,他的身份是顾问,对于教练的传授的技巧方法他都表示赞同支持,只回答学生的专业知识方面的问题,表明自己不是来添乱的。
教练课上激情澎湃,私下还有点内向,和简果说话频频点头,听到简果说他的技巧很节约时间,他还红着脸挠头,最后听懂了简果意思,他忙摆手表示,有人来分担他的工作他可喜闻乐见了。
这一下午,简果倒是没有再打瞌睡,难得充实了许多。周寅成却不是那么高兴,本来只属于自己的顾问老师,一下子被三十号人分享。
简果下班的时候,周寅成追上来:“老师,你不会怪我吧。”
简果提着包往基地大门外走,诧异笑道:“你做什么事了?”
周寅成跟在他身旁,看着简果侧脸,中午那一幕又荡上心尖,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道:“你本来还挺清闲的,那群没有眼色的人学我来骚扰你。”
“哈哈,我到这里也不是来玩的,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简果停在门口,见一辆宾利在路边等着了,他侧身正对周寅成,道,“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没有你的号召力,我在基地无所事事也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