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叶眼眸一动,眼底刹那泛出水光,莹莹发亮。
简果稳住心神,慢慢说道:“你妹妹几岁?一定很可爱吧!她是不是很爱你,你们也会吵架吗?有你这样优秀的哥哥她肯定很骄傲……”
简果眼睛也泛了红,他不知道相依为命的家人是情感是多么浓烈,但他知道钟叶被关起来的那两日,他妹妹一定很担心,一定是等着哥哥去看她,一定是努力了,再努力着坚持等哥哥……
她一定用崇拜的眼神看过钟叶,她哥哥多棒啊,成绩优秀,还能赚钱给她治病,是世界上最帅的哥哥!或许她还使气说过不治了,但想着哥哥一人在世界上可能会孤独,于是她努力活着,虽然有时候呼吸都很难,虽然看别人活得很轻松很不忿,但她有哥哥啊,别人没有,有也没她的好……
“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我们买一束去看看她怎么样?”
“闭嘴!”钟叶已是满脸泪水。
简果心痛不已,明明可以挽回的一条鲜活可爱的生命。
“你不准提她。”钟叶黑色眼线晕开,流满了悲伤。
简果垂目,不忍看他。
简果还想带他回商场。
突然背后一阵急忙的脚步声接近。
“钟叶!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周寅成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
简果心一惊,抬眉看钟叶。
只见他擦了泪,嘴角泛起意味不明的笑,轻问:“你来啦,这么急着赶来,是来救简老师的……”
“还是来救我的?”
周寅成满头大汗,看了钟叶留的信,就急忙往商场赶,在这儿转了三圈终于是找到人。
简果身体一僵,只觉危险。
而周寅成一见简果像是被挟持的模样就慌了神,哪里还听得进钟叶的话,也听不懂钟叶的言外之意。
本能地呼道:“老师!”
只是猝然间的事,简果茫然低头,小腹上已捅进一把刀子。
第52章
以周寅成的视角瞧不见钟叶的动作, 一下午的担忧全化成了怒火,边朝简果和钟叶走去,嘴里边骂着:“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鲲鹏湖的水把你淹傻了吗,你跟简老师……”
直至简果在他眼前软倒在地。
再往上看, 钟叶手里有血。
周寅成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被重创般失魂, 左脚绊右脚地、两手扒拉着急冲冲上前,跪在简果身边。
简果按着小腹,稳住刀柄,不让更多的血流出来, 在这尖锐剧痛拉扯腹部的时刻, 他竟无比清醒, 他要救他的孩子!或许这一刀还没伤到孕囊,必须赶紧去医院!
保镖呢?怎么还没来!扭头看到周寅成已是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帮我打电话!”从喉咙里只能发出风箱嗬嗬声,“叫宋肃!”
周寅成一激灵醒过来, 抖着手捧着手机, 他哪里知道宋肃电话, 还好保有一点脑子先打救护车。
电话刚接通, 突然简果沾着血的手抓住他胳膊。
周寅成白着脸看他,简果望向他身后,张嘴艰难说出两字:“救他!”
隐隐有所感,周寅成回头, 只见钟叶呆愣着又从宽厚的衣服里掏出一把刀,毫不犹豫往手腕割去, 血从立刻从刀尖滴下来,下一刀就往脖子去。
“啊啊!”周寅成赤红着眼, 如发狂的豹子冲过去徒手抓住刀刃。
新的血从周寅成指缝里流出来,钟叶吓得丢了手,下一秒就是带血的巴掌狠狠打在钟叶脸上。
简果屈膝侧卧着,尽量放松腹部的肌肉,拿过周寅成丢在地上的手机,对那边的调度员准确讲了自己伤处和情况,和所在的位置,瞧了眼正在纠缠的钟叶与周寅成,他说,可能还有两个伤员……
钟叶被推倒在地,周寅成的血抹了他大半张脸,见他对着自己高举着刀,钟叶淡然一笑。
“我自己动手就好了,你前程似锦,可别脏了你的路。”
右脸又挨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腥甜的血流进他嘴里,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钟叶仍笑着,甚至舔了一下嘴角。
周寅成脖子上的筋鼓起来,咬肌绷紧,脸色铁青,赤红的眼死死地瞪着钟叶。
躺着的钟叶也不怕他,伸了两手去握周寅成手里的刀,虔诚得像朝天求雨。
“你救的命,还你咯,这六十多天,多谢款待!”
周寅成一把挥开了钟叶的手,喉头滚动,像只受伤的野兽朝着钟叶嘶吼:“他救的!他救的!是老师救的你!”
“你这个蠢货,我真想捶开你脑袋看你脑浆是不是跟你心一样黑!”
“老师救的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他肚子里怀着孩子都准备跳湖救你!他……他那么珍爱他孩子……”
保温杯的热水、喝得皱眉的药膳,永远在学生走后才下楼,远离人群,拒绝零食,老师谨慎小心,他有时候还会抚着小腹笑,那样的柔和……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像偷窥狂一样瞧在眼里。
周寅成声音沙哑,泪水滴在钟叶脸上,晕开了血,他深深喘了口气,最后说了一句。
“要不是老师,我才不会管你死活。”
周寅成爬起来,将刀紧紧撰在手里,没再看瘫软的钟叶一眼,回到简果身边默默跪着,按住伤口周围止血。
救护车来的时候,保镖也来了,看到简果的状态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他立马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哆哆嗦嗦汇报了简果的情况。
去医院的一路,简果都意识清醒,他知道他大脑的供血还未完全崩溃,他以最乐观的心态去接受这件事,除了医护人员不断的安抚,他也不停地告诉自己会没事的。
孩子会没事的。
救护车直接送到佑安的急诊室绿色通道,持续性的绞痛令简果腹部不自觉痉挛,医生不停问他冷不冷,想不想吐,急救推车滚轮的滑动声,苍白的天花板……一切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果果!”
简果睁开眼。
男人跟在急救推车旁边跑,急促地喘气,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很不体面,看到简果睁开眼好似在瞧他,他俯下身以最笃定的语气说:“别怕,没事。”
简果鼻尖一酸,嗓子眼被噎住,强撑的镇定轰然倒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宋肃,我好怕。
听到一声短促的、类似哽咽的声音,宋肃差点要腿软跪地,插在太太小腹的刀他甚至不敢看。
简果快速被推进急诊手术室,杂乱的场面如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旋转,母亲把他遗忘在图书馆的五个小时、父亲看他不够拔尖漂亮成绩单的眼神、樂樂的冷漠,被拥在宋肃怀里听他温柔地喊“果果”,宝宝做B超时那健壮有力的“咚咚咚”……
所有的一切杂糅着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身体不停冲撞撕扯,全身似要裂开一般疼痛。
直到逐渐失去意识。
手术室外宋肃像雕塑一样站着,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已听保镖说了,他对保镖已无力指责,在保镖的第一个电话来的时候,他就有能力制止后来发生的事,只要他坚持保镖守在简果身边,保镖说替他补位的人十分钟就会到,然后……他就允许了。
周寅成颓丧地靠着墙坐着,浑身是血,有简果的,有他的,也有钟叶的。
一切发生地太快,在他安稳又顺遂的人生里像是经历了一场海难,他的飞扬跋扈被浪拍得七零八落。
就在简果手术的期间,包扎好的钟叶被锁警察锁着双手带走了,他脸上黑的红的,比唱戏的脸还要花。
钟叶觉得自己就是个唱戏的,本该干净落幕收场,只是戏唱到一半,才发现他是扮了个丑角的妆唱了花旦的戏,滑稽。
宋肃没有看他,他似要盯穿手术门。
不知道周寅成有没有看他,因为他也没看周寅成。
太长了,宋肃觉得手术室外每一秒都太长了。
急诊手术室内,床旁超声与B超紧跟着操作,普外科医生快速确认简果腹腔内有大量积血,立即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