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藜恩重新给罗岚倒了杯红茶,让她捧着暖手,回房间拿了件自己的毛衣外套给她披着,去厨房煮面条。
梁恪不喜欢吃太软的面,许藜恩就先捞他的。
又煮了两分钟,捞自己和罗岚的。
三个人都不说话,显得对待食物的态度十分虔诚。
梁恪抱着个大海碗呼噜噜地吃,吃完罗岚吩咐他:“去叫你爸,再不叫要被冻死。”
梁恪起身先收碗筷,洗完几个碗,拿上梁栋平的皮包和手机,出门前没让许藜恩开火:“先别煮,他要不回来就浪费了。”
“叫回来吧。”许藜恩闻言跟到门口,扯他袖子,“我和你一起去。”
罗岚没冲他俩开火,梁栋平就得开双份儿的。
梁恪估摸着,自己就算不挨揍,也还要挨骂,就没同意。
许藜恩不声不响地还抓着梁恪手腕,看着可怜巴巴的。
罗岚刚给许藜恩面子吃了一小碗面条,已经回了房间。
客厅没人,梁恪就扶着许藜恩的肩膀,低头在他脸上亲了口。
许藜恩受了那么大刺激,原本梁恪是想逗他一下,他竟然没躲,属实是意料之外。
梁恪的手还在他肩膀上,脸也紧挨着,打量了眼许藜恩,指挥他:“亲我一下。”
许藜恩亲了他一下。
梁恪的呼吸重了几分,手滑下去,从毛衣袖子里找到许藜恩的手握住,挨过去吻住他嘴唇。
这次吻得很轻,说是亲密,更像安抚,许藜恩很眷恋似的,还微微扬了下头。
过道上传来两声惊慌的脚步声,是罗岚出来用卫生间,猛不防又受到了惊吓,慌乱逃窜。
等梁恪抬眼,人已经不见了。
梁恪没忍住笑,想了想,穿回拖鞋,先把许藜恩推回卧室:“自己待着,我马上回来。”
许藜恩被他按在床上坐下,模样很乖,说:“哥,你别跟干爹吵架,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梁恪答应他:“好。”
梁栋平还在许藜恩说的那个秋千上坐着。
这大冷天的傍晚,天已经擦黑,北风吹得人脸生疼,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哪里经受得住这种场面,梁恪老远就看见他瑟缩着,冷得厉害。
梁恪在另一个秋千上坐下,晃荡了两下,从梁栋平皮包里拿出烟,抽了一根给他:“来一根?”
梁栋平接过去,叼在嘴里,梁恪用手挡着打火机,帮他点上,火星明明灭灭。
抽过半根,烟就一直夹在梁栋平手里。
“爸,你想问什么都问吧,我不撒谎。”
“你自己说。”
“我俩是去年他大一开学以后在一块儿的,不过那之前已经心照不宣很久了,非要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这辈子我俩分不开。他跟我一样,谁离了谁都活不了。我们不但青梅竹马,还要白头偕老,你们要想棒打鸳鸯,还是趁早放弃吧,白折腾,还破坏咱们和谐美满的家庭氛围。”
梁栋平道:“……无耻!”
梁恪倒没觉得自己无耻在哪里,只不过他也是个比较沉稳的男人,这些话目前对许藜恩都没说过,在父母面前海誓山盟,确实有点羞涩。
脸上发热,他在秋千的铁链上贴了贴脸。
“你自己今年才二十二,还比他还大三岁,他现在……”
“你不十八就跟我妈结婚了么,谁说过你什么?还夸你有本事呢。”
“我二十二,他十九,论年纪、论文凭、论思想,都比你们那会儿成熟多了。”梁恪道,“你们那年代,见过同性恋么。”
梁恪接着科普:“同性恋是天生的,跟遗传有很强的关联性,要么我拿两本书给你看看吧。”
梁栋平被他堵得气都上不来,猛吸一大口烟。
“你还是少抽点儿。”梁恪说,“我刚发现你现在怎么生起气来还结巴,吸烟对心脑血管都不好,年纪真大了,这些方面都要注意。”
梁栋平冷冷地“哼”了声,在鞋底上摁灭烟头,梁恪起身去丢进垃圾桶里。
他回来坐下,梁栋平还是那句话:“不行……恩恩年纪太小,还上着学,被他同学、老师知道,他怎么办?很多事不是你们现在觉得想清楚,就是真清楚的,再说,要是被老许和……”
梁恪全都没当回事:“这些不用你们操心。”
“……”
梁栋平一下子没控制住,扬声道:“我们凭什么不操心?你梁恪不是我跟你妈生的?他许藜恩不是我们梁家养大的?你说不操心就不操心,你怎么那么能呢梁恪?”
“那你怎么这么犟呢。”梁恪把带出来的甘蔗递给他,“实在还有气,你再抽几下算了,别闹了行么?我妈现在看着是接受,但哪有那么容易?她是不忍心叫许藜恩那个猪提心吊胆,实际上还得你回去好好开导开导。事情已经这样,难不成你想让我俩分手?那成什么了?”
“你还知道!”
“我自己的妈我当然知道。”
天黑得快,梁恪出来时,天边还有光亮,说了几句话,就完全成了晚上。
梁栋平耗着不走,梁恪满心惦记着许藜恩还在等,压根没耐心,秉持着自己的老公自己管理的原则,直接给罗岚打电话:“妈,我爸说他不回。”
“你开免提。”罗岚道,“我跟他说。”
梁恪打开免提,把手机伸到梁栋平面前,罗岚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梁栋平,梁恪是不是你亲生的?还是我在外面捡的?好的时候,你比谁都喜欢,现在有一点点问题,你就这样的态度……我算看清你了,算什么男人?你也不用做这种样子给谁看,明天起来回家,回去离婚,以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潇洒去吧。”
罗岚说完挂了电话,梁恪低了会儿头,才对他爸说:“爸,回去吧,我妈该气坏了。”
梁栋平不言不语地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小段,梁栋平问:“中午恩恩说,让你妈在他的卧室休息,那我们俩晚上……”
“听他瞎扯。”梁恪道,“我俩睡一间,他哪来的卧室。”
“……”
梁栋平在原地站了会儿,很不适但,还是说了出来:“梁恪,你不要……不要欺负他,他现在……”
“我没欺负他。他是我弟弟,我疼他还来不及。”
梁栋平迷茫了一瞬,在昏暗的环境光里看着梁恪一本正经得几乎是冷淡的神色,险些被他骗过去。
可梁恪是他的儿子,梁栋平恍惚也只是几秒钟,紧接着发现梁恪唇角那个浅得几乎不可见的蔫坏的笑,甘蔗真派上了用场,抬手狠抽了几下。
梁恪像被抽中笑穴,一边哎呦一边跳脚,梁栋平抽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两个人到了家,许藜恩听见动静马上出来煮面。
梁栋平看他像个受气包,把他推出厨房,又瞪一眼梁恪,冷声说:“我自己来,你们休息吧。”
许藜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被梁恪带回了房间。
关上门,梁恪抬手脱了毛衣,搭在衣架上,上身只穿件白T,弯腰换上睡裤,面朝下扑进床里,伸展筋骨,低叹口气,说:“这犟老头,折腾死我算了。”
许藜恩去浴室用冷水拧了条毛巾出来,塞给梁恪,让他捂着挨了打的那边脸,然后也上床,凑过去,环抱着自己的两条胳膊,小狗似的挨在他身边。
歇了会儿,梁恪捂着脸翻了个身,半靠着床头,空着的那只手把许藜恩搂过来,手指拨弄他的红嘴唇:“什么事都没有,别往心里去,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慢慢就好了,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对你的感情不会变。”
“当初你自己不还深柜了好几年么,后来嘴都亲了,还说要跟我做一辈子兄弟。”
“嗯?是不是你说的?”
“今天这样也行吧,说开了也好,省的你以后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