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读了四年,这个问题他还真有点搞不清。
“在正门把我放下就行。”
梁恪说了句“好”。
许藜恩不知道自己的脸又白了一度。
梁恪在学校门口靠边停车,帮许藜恩解开安全带,一边说:“钱够不够花?我刚想起来,你好像没带银行卡。”
不等许藜恩说话,他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出来:“先拿着,过段时间我再让邹正语给你送。”
许藜恩没接,他就回手把钱塞进那个行李袋里,顺手拎到前座,放在许藜恩腿上。
“好好吃饭。”梁恪说,“出门上课提前看看天气预报,别乱穿衣服,春天最容易感冒,你每次感冒都咳嗽很久,晚上自己睡不好,住宿舍还容易打扰到同学。”
“我以前咳嗽,打扰到你了?”
梁恪说:“没事。”
许藜恩拎上包下车,梁恪送了他这一趟,让他走进学校的一路都有种被人扫地出门的感觉。
明明要搬出来的人是他自己。
到了宿舍才刚十点多,室友都不在,不知道是没返校还是在外面通宵上网,许藜恩到宿管老师那里拿了钥匙,才成功进门。
他的床位在靠近门的上铺,放衣服的柜子被舍友的杂物占着,东西暂时没办法收,床上也空着,他出去买床垫被子和四件套,卖货阿姨帮他收纳得很好,全部塞进同一个大红色蛇皮袋里。
许藜恩像黄金矿工一样,把它们背回宿舍。
这天的温度特别低,春寒料峭,天也是阴的,风刮在脸上刺得生痛。
每层楼都有公用洗衣机,不过需要投币。
许藜恩等到室友回来,换了些硬币,才去洗好四件套。
当天晚上干不了,就没法用,熄灯后,许藜恩躺在一层单人床垫上,盖着没套被套的单人棉被,呼吸间全是崭新的涤纶味道。
身下硬邦邦,身上轻飘飘,就这么过了被梁恪扫地出门的第一晚。
从第二天开始上课,许藜恩每天都好好地研究天气预报,没有让自己感冒。
他周三和周五各去了一次医院,没敢见罗岚,都是在门口跟护工说了会儿话,就回了学校,一直在练舞室待到闭寝时间。
往常他第二天不用上课的话,梁恪不可能让他早睡,但这一次周六一大早他就醒过来,完全睡够了。
室友们都还没醒,他自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吊扇,九点多,梁恪发来一条微信,问他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许藜恩在床上继续躺到十一点半才回复。
没走远,就在许藜恩学校附近的一家东北饭店吃的。
进了小包间,梁恪脱下大衣,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衣,微廓形,非常衬他肩宽腰窄的身材,下摆收进西裤里,两条腿仿佛有一米五。
许藜恩只看了一眼,两只手抱着面前的大麦茶茶杯,埋头小口小口地啜吸。
梁恪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他,他不接,梁恪就又点了几个。
菜上完,梁恪先给许藜恩夹了块锅包肉:“学校食堂怎么样,吃得惯么?”
“挺好的。”
梁恪“嗯”了声,说:“我也觉得你脸色还不错。”
许藜恩吃到第三口他夹来的菜,伸筷子挡住:“我自己来,不用你。”
梁恪从善如流地收回来,自己吃了那块茄子。
又问:“室友怎么样?陶然住得离你远不远?”
“室友也挺好,陶然住在我楼上,有时候会来我们宿舍串门。”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基本是梁恪问,许藜恩答,总体安静地吃完了一餐。
“那走?”等许藜恩放下筷子,梁恪就说,“一会儿回公司还有个会,送完你回去时间刚好。”
许藜恩没想到这么快,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梁恪会叫他回家过周末,室友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带个饭,他说的都是要回家。
原本如果梁恪今天不联系他,他的计划就是等室友起床就起来回家的。
可梁恪现在这么说,他只能接:“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回去。”
梁恪看不懂事的小孩儿似的:“别扭什么?我又不差这几分钟。”
他在上次同样的位置把许藜恩放下,这回自己也下了车,从后备箱拎下来一个很大的行李箱推给许藜恩:“好了,回去吧,哥有时间再带你出来吃饭。”
许藜恩的手放在那个黑色的大得像炸药包的行李箱拉杆上,眼睛又一阵一阵地发酸。
六天没见面,梁恪早就觉得自己成了缺微量元素的流浪狗,看见许藜恩的头发都犯瘾,恨不能嚼两下。
但两个人今天出来,吃饭的时候中间都隔了一个座位。
许藜恩偷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许藜恩确实是想他,可躲他的肢体接触也是真的,最后连衣角都没碰一下。
拖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帮室友带了五份饭,许藜恩在寒风中艰难地行进。
他想梁恪,也想罗岚,但没脸回家,下午就又去了趟医院。
护工说罗岚刚睡着,许藜恩心理防线本来就薄弱,被这么一诱惑,没忍住进了病房。
她确诊了胶质母细胞瘤,梁恪没告诉许藜恩,但许藜恩其实早就知道了,她的抑郁也还很严重,频繁找机会自杀,做手术之前,就一直留在精神科这边。
算算时间,马上就是做手术的日子,罗岚的头发被剃光了。
许藜恩没敢坐下,很安静地站了三分钟,罗岚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里,许藜恩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迅速变凉,心跳快得像偷东西被抓。
可他其实并没有做过小偷,甚至是一直在失去。
幼童时失去生母,成年后失去胜过亲生的养父母。
大年初一那天,程子茵就告诉许藜恩,她过几天还会去见罗岚。
可能是巨变后处在失常状态下的罗岚才迟来地串联起了事情的真相,也可能是从前打算原谅许藜恩但后知后觉发现做不到,总之罗岚随之变了态度,对许藜恩说,再也不想见他。
那会儿梁恪还奇怪过,说他妈最近好像对他态度好了很多。
许藜恩慌乱地退了两步,腿弯碰到陪护的椅子,边朝外走边说了句“对不起”,确实像落荒而逃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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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P-22
跌跌撞撞地下楼后,许藜恩感到走得很艰难,短短的几步路之间爆发了强烈的耳鸣,中午为了跟梁恪多待一会儿,吃的有些多,胃部也在同时开始痉挛。
他慢慢走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先在长椅上坐下,还是头晕得厉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躺下的。
保安巡逻经过他好几次,换晚班之前来叫他:“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被叫醒之后,许藜恩感觉好多了,身体中那些症状也都散了。
不过医院附近药店最多,他就还是买了几盒感冒药,打车回了学校。
睡前,梁恪给他发消息:【小勤说你去医院了?】
许藜恩:【嗯】
许藜恩:【干嘛】
梁恪:【我也去了趟,她说你刚走】
许藜恩马上从床上爬起来,一边觉得很可惜,一边抱着手机打字:【我在花坛边坐了会儿,怎么没看到你】
梁恪:【……】
梁恪:【我坐言昕车去的,走的前门】
许藜恩一时间没再回复,就那么看着屏幕。
没多久,暗下去的屏幕重新亮起来,跳动着梁恪的来电。
许藜恩慢吞吞地接听:“干嘛……”
刚才看文字就被这两个字弄得心痒的梁恪低笑了下:“没事不能找你?”
“快熄灯了。”许藜恩抠着身下的床单,“我们要睡觉。”
梁恪装得像没读过大学:“学校还熄灯啊,那生活会不会不太方便。”
许藜恩继续抠床单:“还好,习惯就好了。”
“是不是没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