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许藜恩只好道歉。
两个人各忙各的,许藜恩欲言又止了半个小时,梁恪终于肯理他:“说。”
“哥,你们周六也上班啊。”
“偶尔加班。”
“哦。”
梁恪翻了几页文件,再次抬起头:“你有什么意见?”
许藜恩咬了口大鸭梨:“上次,你说回公司开会,我还以为是骗人呢。”
梁恪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哦”了声,说:“是骗你。”
许藜恩嘻嘻笑:“我不信。”
他走到梁恪身边,把自己吃了一半的梨子送到他嘴边,梁恪摇了下头:“不吃。”
这段时间看他装正经,讲话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开玩笑,也一点都不动手动脚,许藜恩特别不习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不装。
再咬一口梨子,许藜恩的脸随着嚼嚼嚼的动作一鼓一鼓,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下午回家,梁恪还在书房待了会儿,出来的时候,许藜恩正在练功,趴在自己的一条腿上。
他把平板递给许藜恩,是观澜府那套别墅的设计图。
先前一直没心情考虑装修,看来梁恪终于把它提上了日程。
许藜恩一张张看过,风格是他喜欢的,只知道看起来漂亮,对动线、空间利用都丁点不懂,感觉没什么想提的要求。
不过想到这是他和梁恪结束北漂后的正式的家,看着渲染图上的一盆绿植都觉得长势喜人,鲜活可爱。
许藜恩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梁恪还站在他身边,仰起脸露出一个笑:“设计得好好呀,真想马上搬进去。”
梁恪也很罕见地笑了一下,从他手里拿过平板,说:“还早,到能搬家怎么也要一年。”
“那也还好呀。”许藜恩慢慢趴回去,抱着腿说,“明年可以在新家过年喽。”
梁恪还没走开,许藜恩下一次直起身来的时候,被端了起来。
好好的周六下午,再睁眼窗外变成了浓浓的夜色。
他累坏了,没能清醒多久,梁恪的胸膛贴着他的背,暖意萦绕周身,可能一分钟都不到,就又睡着了。
伴随着重新解锁这件事,梁恪对许藜恩的脸色终于好了几分。
他晨跑结束,许藜恩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就紧张,但梁恪浑身水汽捧着他的脸亲下来,许藜恩也不想拒绝,表现得甚至算是配合。
有时候仰着脸给梁恪亲的时候哼哼两声,梁恪的语气会更好一点,像以前那样叫他“恩恩”。
但可能还是要惩罚他,梁恪不怎么抱他,一直让他趴着,要么就是跪着。
两个人从在一起到现在这么久,互相熟稔,梁恪基本不用手,甚至算是坚持,真做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只让他靠自己。
又因为确实是要撒他之前当锯嘴葫芦的气,除了捏着他的脸深吻会儿,还有掐着他的腰不让他跑之外,梁恪一直没多碰他。
许藜恩一向不发出什么动静,遮光窗帘紧紧拉着,房间里只有偶尔的粗喘和泄漏出来的轻微的哭腔。
有时夜里洗完澡回到床上,抱在一起,梁恪的手会放在他裸露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
许藜恩打个呵欠,含糊不清道:“哥,你从后面抱着我。”
梁恪就翻个身,把人背对着自己按进怀里,大大方方地让许藜恩挨着他的胸肌。
腊月二十八这天晚上,梁恪用空了一盒套,许藜恩到最后只知道流眼泪,澡是梁恪抱着洗的,没回到床上,就完全睡着了。
梁恪用他最喜欢的从背后抱着的姿势,顺势把脸埋进许藜恩后脑勺软软的发间,呼吸间,整个人格外平静,胸腔里充斥着安心,脑神经也不再在夜里都绷紧,不再翻来覆去地想已经空无一人的身后、父母的墓碑和荒芜的去路。
他早就承认,感情里确实没有在床上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管许藜恩再可恨,再胆小,再混蛋,只要红着眼睛凑过来亲梁恪一下,他就什么气都生不起来。
许藜恩睡得很深,梁恪还没多少困意。
他想起从超市买回来的几盒肉还没放冰箱,放轻动作下床出去,先沿路捡了一遍两个人的衣服。
许藜恩的裤子口袋里有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但重量很轻,不像手机。
梁恪把它掏出来,看见药盒上“西地那非片”五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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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P-23
药没了。
许藜恩把裤子抖了个底掉,都没看到昨天新买的感情稳定器。
买西地那非,家附近的大药房基本都要处方,只能去小药店碰运气,买到一次不容易。
这次还是八片装的大盒,丢了更可惜。
好在许藜恩的脑袋最近木得厉害,除了没有性/欲,也没有其他太多的情绪,所以不太能感觉得到。
他躺回沙发上,后背和四肢都酸痛,不知道是被梁恪干的,还是抑郁症的缘故。
昨天付完钱没带走吗?
当时梁恪把车停在路边,去一百米外的ATM机上取钱。
临停的车子紧挨着就是一家小药店,看着梁恪的背影,许藜恩近段时间第一次行动力那么强,下车、买药、上车,一气呵成。
梁恪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玩消消乐。
不对。
昨天他上车就先吃了一颗药,肯定带走了。
那就只可能是后面落在了超市。
许藜恩不觉得有被梁恪发现,因为这一上午都风平浪静。
梁恪起床去晨跑,回来带了早餐,洗完澡又去超市。很正常。
想到还得想办法重新买药,让许藜恩有些烦躁。
他最近越来越容易感觉到烦。
罗岚的症状是精神崩溃,他倒没那么剧烈。
除了有时候烦起来想马上了结自己、了结这些痛苦之外,许藜恩的外在表现要安静地多。
医生鼓励他发发脾气,可他找不到什么发脾气的机会。
假的梁恪叫他去死,他对他发脾气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像精神病。
真的梁恪对他那么好,生活中没有需要发脾气的地方。
但尚尔杰对他的情况很担心,这让许藜恩越来越谨慎。
他确实时不时就会想要了结一切,但在咨询的时候,防止吓到尚尔杰,考虑联系他的什么亲属,他只能试探性地说一两次,希望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得到有效的帮助。
他不敢说自己偶尔会有幻觉,只对尚尔杰分享过他最经常想到的自杀方法,吞药和跳楼。
尚尔杰没有被这个吓到,还说,这是他好了一点的表现。
尚尔杰告诉许藜恩,很多抑郁症患者在极度严重的情况下,是无法实施自杀的,连计划的精力都没有。
也告诉他,所有过量能致死的药物并不会使人在昏睡中离开。
他会先醒过来,经历人所无法忍受的剧烈的痛苦,绝大多数人都在这个过程中选择放弃、打电话报警,去医院的洗胃和恢复过程又是一轮新的折磨。
这样吗。
许藜恩确实有点害怕。
他不想让自己死得太难看。
不管是满嘴白沫还是浑身都是自己的呕吐物,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更不用说,到时候大概率是梁恪帮他收尸。
跳楼更不可取。
他能轻易接触到的高楼,一个是自己和梁恪的家,另一个就是梁恪的公司。不行。
况且跳楼引起的社会反响太大,没准谁就会知道他和梁恪的关系。
梁恪正走在通往成功的上坡路,许藜恩不能拖他的后腿。
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许藜恩无所不用其极地计划了半个多小时的自杀,就像小时候睡前固定地想象自己身处某个云朵乐园一般。
想象不需要考虑现实,可以百分百地沉浸在它所带来的快乐当中。
梁恪回来了,许藜恩一直在等他,所以听到动静就看向门边。
他注意到,锁孔多转了两圈——这说明梁恪出门前把门从外面反锁了。
许藜恩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他自己没有这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