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北京的治安环境来说,梁恪的谨慎体现在方方面面。
何况家里还有许藜恩这么个大活人,大白天的,哪有遭贼的可能。
有梁恪在身边的时候,许藜恩的脑子会比平时转得多一点,把梁恪吐槽了一遍,他的眼睛没离开过梁恪。
明天就要过年了,昨天两个人去超市买了不少东西,今天梁恪又出去买了点菜。
他进门先脱大衣,挂在玄关,挽起衬衣衣袖,再弯腰拎起脚边的两个塑料袋。
动作间,衬衫贴着肩背绷出干净利落的线条,用力时露出的小臂肌肉紧实流畅,宽肩窄腰,双腿颀长,走进厨房的一段路,像他的T台。
把两个大塑料袋拎进厨房,马上开始该洗的洗改切的切,几分钟后,三眼灶台都打着火,抽油烟机准备就绪。
许藜恩听着厨房的动静,赖在沙发上又躺了半个多小时,才趿拉上拖鞋去找梁恪。
他站在旁边,梁恪处理摆盘的食材,不用他帮什么忙,时不时喂来一口吃的。
有三文鱼的边角料,也有西瓜最中间那一块,许藜恩胃不舒服,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为了逃避,抱着梁恪的腰和梁恪一起移动。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去客厅开了音箱,梁恪让许藜恩放他自己的歌单,轻缓的音乐流淌在房间里,又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到厨房。
梁恪忙了一天,两个人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就不停地接到亲戚的电话,许藜恩也被叫过去,跟梁恪的姑姑和叔叔婶婶聊天。
梁钦控诉许藜恩都不理他,微信QQ都不回消息,许藜恩有些不好意思,梁恪替他解围:“期末挂了两科,心情不好,你别烦他。”
“啊?”梁钦没来得及嘲笑,震惊道,“谁挂科,许藜恩?”
许藜恩“嗯”了声,靠着梁恪说:“两门都差只一分,没差太多。”
要不是梁钦也上过大学,就真被他骗了:“59分不代表你有差一分及格的实力,只能说明老师费尽心思给你加分,最后都只有这么多。”
“就这还研究生呢。”
许藜恩发了确诊精神病以来的第一个脾气,他从梁恪手里把电话给挂了。
梁恪收起手机,垂眼看许藜恩:“这叫什么,恼羞成怒?”
“是吧……”许藜恩滚到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腹部,“但是打印店给的题库根本不准,考试全是我没见过的题目。”
“好。”
“老师也不给划重点。”
“嗯。”
“哥,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
“没有。你复习开始得很早,也很认真。”
许藜恩点点头,重新爬起来,盘腿面对梁恪坐着:“真的是我太倒霉,陶然就买到了新题库。”
“好。”
梁恪不冷不热,许藜恩想了想,靠过去亲他。
他一开始没动,许藜恩贴着嘴唇吻了几下,见梁恪还是没反应,想退开,被梁恪握着他的一边侧脸,重新吻过来。
这次伸了舌头,是个货真价实的深吻。
亲了没一分钟,梁恪就起身去厨房。
许藜恩还迷瞪着,跳下沙发追进去,两个人又继续吻了好一会儿,许藜恩的腰被亲软了,梁恪边亲边把他推到备菜区。
两个人远离灶台,梁恪两手撑在许藜恩身后的大理石台面上,和许藜恩贴得更紧,低头继续与他亲吻。
许藜恩放在外面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好几下,他一开始没想管,过了会儿又响,梁恪伸下去的手收回来,松开他,拿拇指擦他湿红的嘴唇:“去看看。”
许藜恩没注意到自己没起反应的地方被摸,只知道腿被亲得也有点发软,缓了缓,走出去拿手机。
梁恪洗了遍手,开始包七宝羹。
这东西其实和北方的饺子差不多,菜都上桌以后,两个南方人入乡随俗,也打开春晚开始看。
他们没在餐厅吃,把菜都摆到客厅的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手边还有一堆水果零食。
许藜恩小时候很喜欢吃零食,长大以后好多了,但梁恪好像没发现,总是给他买,甚至比小时候买的多多了。
他还记得,那会梁恪管得他好严格,带他去给同学过生日,小孩桌上的是炸鸡可乐披萨汉堡,梁恪一口可乐都不许他喝,说会坏牙齿、长不高。
炸鸡也是撕掉皮才给他。
长大以后,梁恪不再管他吃零食,开始管其他方面。
许藜恩捏着手机,心不在焉。
跑腿已经按照要求把买来的万艾可放在家门口,许藜恩微信给他转了钱,但一整天都没机会出门。
家门很近,但他发现他就是出不去。
梁恪不让他出去。
垃圾不用他倒,东西不用他买,刚才菜没上桌的时候许藜恩说要下去转转,梁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藜恩整个人愣了一下,梁恪的表情又正常了,好像脸上的冰冷是许藜恩的错觉。
一直到晚饭时间,许藜恩都没机会到门口去。
他害怕拿不到药,待会儿坏了梁恪的兴致。
更怕药被梁恪看到。
“想什么呢?”梁恪给他碗里夹了块带鱼,“尝尝怎么样。”
炸带鱼是梁栋平的拿手菜,平时常做给罗岚当看电视剧的小零食。
梁恪做的也好吃,酥脆,鲜香。
许藜恩一口一口吃下梁恪夹过来的菜,果汁喝得很腻,他起身想去倒水,梁恪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去哪?”
“倒杯水。”许藜恩说。
梁恪起身:“我去倒。”
梁恪知道了。许藜恩一瞬间肯定。药是被梁恪拿走的。
他没再试图要出去,甚至为了给梁恪时间,还回卧室待了会儿。
晚上两个人出门去看街灯,楼梯间果然没有那盒药。
怪不得梁恪这两天没再要跟他做,没再主动亲他,没再抚摸。
但睡觉的时候,还是把许藜恩从背后抱着,抱得很紧,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冷。
“所以,你还是不想跟他谈谈?这样下去,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很大的伤害。”
“要谈。”许藜恩说,“尚医生,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我决定,告诉我哥……生病是无可奈何的事,不怪我,除了我生病不能马上好之外,现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其他的矛盾,我哥一定是这样想的。”
他把这段话说出来,相当于又劝自己一遍。
“不管怎么样,两个人一起面对,总比瞒着要好。”
“他从小就照顾我、担心我,我不想再让他因为我而伤心。”
尚尔杰露出一个笑容:“真是新年新气象。你能这样想,真的很了不起,藜恩,理解别人的同时,更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心态其实一直很好,只是不巧在最脆弱的时候病了,不管怎么样,你得对自己有信心。”
许藜恩点点头。
尚尔杰又说:“也许,你可以考虑两个人来咨询,除了缓解你的抑郁情绪之外,你们可能还存在一些伴侣之间的问题。”
“你得明白,出现了隔阂不会只是一方的问题,让他充分了解你的情况,改变对你的一些……回应方式,也许对你的恢复有非常积极的作用。”
许藜恩摇摇头:“我哥没有问题。”
他换了个话题:“尚医生,你有没有接待过出现幻觉的患者?”
尚尔杰内心震动,但脸上表情没变,还是温和地看着许藜恩:“各种类型的患者都不少见,你怎么会关心这个?”
“我没有这样。”许藜恩说,“我只是,看了几本书,里面有提到这个,说……抑郁严重的时候,也会有幻听和幻视。”
“是会有,但多数还是在精神分裂症中常见,而且大多是幻听。”
“幻视怎么了?”
尚尔杰简短道:“很严重。”
以防万一,尚尔杰还是说:“你没有家族遗传,医学检查脑部没有器质性病变,可以说现在这些情绪低落和幻痛症状全是情绪引起的,我从专业角度判定,你有很大的可能完全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