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退一万步讲,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藜恩,那些都是你悲伤的潜意识。”
“你不要太担心,抑郁症没那么可怕。”尚尔杰接着把话题拉回来,“但如果后面出现了相关的症状,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你知道的,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对不对?”
许藜恩问:“没有家族遗传,一定不会得精神分裂症吗?”
“精神分裂症的确和遗传有很强的关联性,但遗传不是必要条件……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绝对。”
许藜恩又点了点头,说:“我妈的精神状态就一直都不太好,我觉得我会生病,应该有这方面的原因。换做是我哥,可能不会有问题。”
尚尔杰不置可否:“所有的心理压力都不能靠想象去评判严重与否,除非置身处地地感受过。”
他正色问许藜恩:“你跟你母亲还有联系?”
许藜恩愣了会儿,说:“她换了个号码,我还没来得及拉黑。”
尚尔杰提醒他:“尽快。”
离开优诺心理后,许藜恩去接梁恪下班。
时间还早,才刚上午十一点多,梁恪一直没回来,他等得有点久。
最近睡得不好,半夜总是醒着的,怕吵醒梁恪,一动都不敢动。
在梁恪办公桌上趴了会儿,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梁恪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好久没被亲过,许藜恩不愿意动,只睁开眼睛,笑着去抓梁恪的手指。
梁恪拿出一盒万艾可,说:“恩恩,我帮你买了药。”
许藜恩慢慢不笑了,在梁恪的脸变灰之前,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梁恪打在他脸上的鼻息还在不在,不能确定,许藜恩松开抓着梁恪的手,揣进了自己怀里,发抖到满脑子都是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办公室电子门锁的解锁声,接着是打开开关的声音。
梁恪一边走近一边说:“困怎么不到床上睡,言昕今天不在,我不知道你过来,饿……”
许藜恩从双臂间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梁恪愣了愣,走到他面前,皱眉道:“怎么了?”
“哥。”许藜恩说,“你抱抱我。”
梁恪没怎么犹豫,绕过办公桌抱住他。
许藜恩额头上原本都是冷汗,但是心安定下来以后,就很快退了。
梁恪拍着他的背,过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万艾可。
许藜恩逃下楼,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梁恪的未接来电,他抖着手打回去,不等梁恪开口,急急地说:“哥,我不该吃那种药,不该骗你,我错了……哥,我真的做错了……”
“先不要哭,好好把话说清楚,你现在在哪里?”
“公司。”
“楼下还是办公室?言昕说你刚下楼。”
“楼下。”
“等着。”梁恪说,“我快到了,不要乱走。”
许藜恩挂了电话,蹲在便利店门口,一只很眼熟的狗凑过来闻他,许藜恩小声说:“你也是假的吗?”
狗打了个响鼻。
手机又震动,许藜恩点开消息,还是程子茵发来的,照片里有一张惨白的脸。
其实不像罗岚,但许藜恩总把她看成罗岚,上面血红的字体写着:都怪你。
这不是真的。
许藜恩吃了颗阿普挫仑,一直等到梁恪来。
梁恪的手掌很热,许藜恩一点都不怀疑他是假的。
似乎在奖励他主动承认错误,梁恪还把他抱在怀里,问他脸怎么这么白。
梁恪从小就一直是这样,用很有原则的手段对待许藜恩。
犯错就惩罚,做得好就奖励。
许藜恩理应长成一个同样坚定的人,可是他好像有点太脆弱,只被人吓吓,竟然就到了这种地步。
他怎么让梁恪陪他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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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P-23
从尚尔杰的办公室出来,去接梁恪下班之前,许藜恩接到了一个意外的来电。
是许耕轩的私生子,比许藜恩大几个月,名字叫许净澄,之前处理许耕轩遗产的时候有过联系。
不过当时许藜恩没露面,都是梁恪和律师代为出面。
他们约在梁恪公司附近,许藜恩本想速战速决,发了家咖啡店过去,对方却选了间私房菜馆。
这是他们的第一面,看到彼此时,两个人都有种奇妙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兄弟。
许净澄大概肖母,长相和许耕轩不怎么沾边,但仪态莫名相似,尤其是进门时习惯性的沉肩。
许藜恩因此生出了很不好的感觉,一分亲切消失无踪。
互相客气地推让点菜、选特色套餐,等服务生退出去,小包间里沉静下来,许净澄先开口:“恩恩,其实我早就想见见你,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一直没有机会,以前你在外地念书,后来我又出了国。”
许藜恩勉强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他说有有关家里的事要讲,许藜恩才来的,此时又有些后悔,觉得所谓的“家”其实和许藜恩没什么关系了,而且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基本相当于让他家破人亡的关键因素。
看出许藜恩的沉默,许净澄没再寒暄,打开手机递给许藜恩。
“前两天回了趟老家,我爸妈以前住的那套房要卖了,替我妈回去收拾东西,找出来挺多以前的压箱底,我问过我妈,她说她也没见过,我就想给你看看。”
手机里拍下来的是过去的录像带录下的画面,许藜恩见过,罗岚经常用它来录喜欢的电视剧,然后反反复复地看。不小心被梁栋平洗掉一两集,会大发雷霆。
画面中的中心人物是程子茵,她在对着虚空发疯,满脸惊惧,攻击着空气。
右下角有时间,距离许藜恩出生还有三年。
视频内容惊悚,还是黑白画质,许藜恩自己的状态不怎么好,看了这样的东西更是浑身难受,刚要把手机还给许净澄,他伸手过来,滑到下一个视频。
时间比刚才那个还早,画外音是许耕轩,很高兴的语气,说“小茵,来,看镜头”,程子茵也在笑,但突然变了表情,冷冰冰地看着镜头外,一巴掌打过来。
这样的视频还有很多,最初几个是意外录下来的,后面就看得出来是有人偷偷录的。
“她看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医生,这些都是当时我爸录下来拿去给医生看的,后来确实正常了很长时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分析,可能是孕期激素波动,导致神经脆弱,总之,她又复发了。”
许净澄说,程子茵一直有幻觉,发作起来经常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许耕轩常常毫无防备被她攻击,到后面心理大概也出了问题,和她离婚后,一度以为可以正常生活,但其实不是。
他活在痛苦中,连带着许净澄和母亲也一样,出轨后组成的被所有人厌恶的家庭果不其然也散了。
许藜恩仍然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过了这么多年,跑过来说程子茵本来就是个疯子,而且疯得可怕,根本不是表面上讲的产后抑郁。
有什么作用,表明许耕轩出轨是被逼的,他们后来凑起来的一家三口才是受害者吗?
服务员进来上菜,许净澄马上闭嘴,对着服务员微笑。
等门重新关上,他把手机拿回来,顿了顿,问许藜恩:“恩恩,你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
许藜恩没说话,许净澄说:“我没有恶意,只是看过以后,反复思考,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你。因为我也在天台县长大,从来没听任何人说起过,所以大概率是他们把这件事瞒得谁都不知道,可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他又给许藜恩看了一个视频。
许耕轩在劝程子茵,劝她吃药、再去看医生,但程子茵只是摇头。
许耕轩慢慢任由那些药片洒落在地上,两只手紧紧地抱住头,半晌,重新劝程子茵:“小茵,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这样,恩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