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茵凶恶地抬头看他:“恩恩怎么了?”
许耕轩下意识躲了一下,才说:“恩恩最近老提的点点,还有小雨,幼儿园根本没有这两个小朋友,你知不知道?那是他想象出来的,小茵,我们家里这样的环境,你和我这样的状态,小孩本来没事都要被逼疯的,他肯定是太害怕,才想象出朋友陪着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求求你……”
程子茵道:“小孩子有想象的朋友很正常……许耕轩!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神经病,我生的小孩也是神经病?!”
她拎起手边的烟灰缸砸过来,磕在许耕轩膝盖上咚的一声。
许藜恩的手突然抖得厉害,没拿稳手机,好在掉到他腿上的时候,被许净澄给捞住了。
许净澄说,他大学主修的就是精神科,知道这方面的遗传很强烈,他听说了梁栋平和罗岚夫妻俩去世的消息,又想到离婚后许藜恩是被判给了程子茵,加上许藜恩从小有幻想朋友的经历,实在很担心他现在的状况。
许藜恩忘了是怎么跟许净澄分开的,他到了梁恪办公室才给夏行文打电话,对面通宵后正在补觉,一开始没接,许藜恩打了第二个,夏行文迷迷糊糊地说:“你最好是有急事……”
“文文,你记不记得,以前幼儿园有个女同学,叫点点?”
“那么久的事谁记得……没有吧,班里一共没几个人,印象中没有啊。”
“你还给她带了好多天冰沙,怎么会不记得?”
夏行文又迷糊了好一会儿,“哈”了声:“疯了吧你,我就只给你带过啊,说起来,我那么小就颜狗本性毕露,你那时候跟自闭症一样,鸟都不鸟我,最多自言自语两句,我还能热脸贴冷屁股。”
许藜恩记得,他一直跟点点玩,但是夏行文总来找点点。
“还有小雨呢?”
“好像也没这么个人……”夏行文咂摸出点门道,“小雨点幼儿园,小雨、点点,你记岔了吧,是幼儿园的名字。”
许藜恩浑身发冷,挂断了电话。
当年点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许藜恩不记得了。
大概是梁恪买了冰沙机,他带去幼儿园,好多小朋友分去,吃到一口都和他做了“最好的朋友”。
有了那些承诺,点点和小雨才不见了的吧。
后来程子茵打他,他去网吧时,遇到过点点。
但梁恪总回家看他,平时还有夏行文,他和点点一起玩的机会就不多。
罗岚去世后,他也在葬礼上见到了点点。
但是在今天,许藜恩才意识到,点点一直都没长大。
她一直都那样,在许藜恩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直到这天晚上,许藜恩出现了第二个幻觉,却不再是单纯的想象,目的只是陪伴。
而是对他抱有无尽恶意的梁恪,带着浓重的攻击意图。
所以他也会发疯吗,像程子茵和许耕轩互相折磨一样,最终把梁恪也变成疯子。
——
许藜恩醒来的时候,天亮了,看眼手机,刚过八点。
梁恪已经不在床上,许藜恩翻滚一圈,躺到梁恪的那一侧,麻木地想起昨夜。
时隔已久,两个人终于又做了。
起初梁恪不肯,但许藜恩缠在他身上,死皮赖脸,他好像没什么办法,半推半就地顺从了。
过年之后的这十多天的时间里,梁恪管许藜恩管得很严,除了昨天一大早被叫去公司以外,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许藜恩没吃帮助勃起的西地那非,也没吃抗抑郁的盐酸舍曲林,把药全停了以后,似乎可以了一点。
他忘了具体细节,只知道两个人做了几次,以梁恪的为准的话,应该是三次。
客厅、卧室和浴室。
身体的幻痛很严重,感觉身体很沉重,他趴在床上起不来。
梁恪进来叫他,许藜恩不太敢回应,害怕又是自己的想象。
幻听已经很久了,出现像梁恪的幻视昨天还是第一次,他完全没有分辨真假的能力。
如果真的梁恪不在家还好,要是在的话,肯定会吓坏的。
他埋在枕头里装睡着,被梁恪抱起来,端到卫生间去,伸手摸了一把,问:“自己尿还是我帮你?”
许藜恩慢吞吞地走到马桶旁,看梁恪还不走,面露难色,梁恪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走出去关上了门。
等他洗漱好,梁恪说:“走吧,早饭去公司吃,我有个会要开。”
许藜恩不打算去,站在浴室门口说:“哥,我们分开吧。”
梁恪好像没把他这句话当回事,又重复了一遍:“九点要开会,还有风投的人,我不能迟到。”
他把两条领带举到许藜恩面前:“打哪条?”
“我不去。”许藜恩选了深蓝色那条,说,“我今天就搬走。下午还有课,等你下班回来,我就不在了。”
梁恪对着镜子打好领带,又从镜子里看着许藜恩,突然叹了口气:“昨晚……是我没忍住,你亲了我两下,我就以为你想。以后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再碰你,行吗?”
许藜恩摇摇头:“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我想分手。”
“别闹了,恩恩。”
“没有闹。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
梁恪转过身,把他推回床边,摁着他肩膀让他坐下,严肃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可我觉得你最近……你最近没有不正常的地方,搬回来以后不是好好的吗?没发现你心情不好到那么不想做,是我的问题,我真没看出来,但我可以承诺……”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抑郁。”许藜恩说,“分手以后应该会好很多。”
梁恪皱了下眉头,马上道:“不开会了,我们一起去看医生。”
“这不用你操心,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分手吧。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很累,真的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梁恪生气或者迷茫的时候不多,都喜欢在房间里转两个来回,此时也是。
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把许藜恩带去了公司。
许藜恩没再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他没力气了,整个人都灰灰地向下坠,看着梁恪感觉特别想哭,但眼睛是干的。想死,但还不敢。
梁恪问他怎么了,他也想问问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我去开会,小宋帮你叫了外卖,不爱吃就等我回来带你出去。我跟她们说过,不让你走,你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许藜恩还是不说话。
梁恪两只手撑在办公椅的两侧扶手上,俯身对着许藜恩,看他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走了,你乖乖的。”
他两个多小时以后才回来,许藜恩还在他办公椅上坐着,面前是几份外卖,有麦当劳、咖啡贝果套餐还有包子鸡蛋豆浆。
什么都没动,已经凉了。
茶水间有微波炉可以用,梁恪把言昕叫进来,让她问问有没有人要,没有就再拿进来,他中午热一热吃。
言昕感觉到气氛不太妙,眼观鼻鼻观心地拿上东西就走,一分钟后敲门,告诉梁恪:“谢谢梁总,全抢光了,正好加餐。”
梁恪说了声“好”,她马上退出去。
“你去了优诺心理?尚医生还说了什么?生了病不要害怕,这没什么,该谈话谈话,该吃药吃药,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知道没什么。这和分手没关系。”
“恩恩,昨天晚上的事,我真心向你道歉。”
“不用。我没说不愿意,当时也没有拒绝你,你为什么要一直重复?我说我要分手,你又当没听见。”
梁恪捏了捏鼻梁:“我不明白为什么?”
许藜恩说:“因为我不喜欢你,我不爱你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感觉到吗?非要我这么说你才满意吗?”
梁恪梗了好一会儿,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