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玩着手机翻了好几次身,梁钦也不老实,毯子就完全滑下去,许藜恩伸手去捞,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本书,知道可能是梁恪哪天不小心掉下去的。
翻开内页发现是英文,许藜恩拧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自诩不是文盲,却看得很吃力——基本看不懂。
他无意识地撅着嘴,牙齿把口腔里的软肉从左到右嘬了一遍,顺手把书翻到最前面的章节,看到熟悉的字迹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标注——这代表梁恪看得也没那么轻松。
梁恪的字好辨认又飘逸漂亮,很有他自己的风格,许藜恩欣赏着。
hallucinations,幻觉,由此衍生出true hallucinations和pseudo- hallucinations,真性幻觉和假性幻觉。
perceptual experience ,知觉体验。
olfactory,幻嗅。
tactile,幻触。
许藜恩一边浏览着梁恪的笔迹,一边一页页往后翻。
通过梁恪的注释可以知道,这是一本主要围绕幻觉而写的书,内容包括幻觉的产生、不同人群的幻觉体验和认知行为干预,包含大量的患者自述。
虽然用到的词语生僻,但出现频率极高,大概到四分之一厚的地方,梁恪的笔迹由多到少最后完全消失,代表已经对它们相当熟悉了。
“看什么呢?”梁钦从沙发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说。
房间里的地热开得太足,梁钦晚餐又吃下太多碳水,被热气一熏,越发感觉昏昏欲睡。
他揉了揉头发,转身压到许藜恩这边,硬挤到许藜恩和沙发背之间,一手插到许藜恩脖子底下让他枕着,方便两个人贴到一起节省空间,另一只手伸过去要拿那本书。
许藜恩没跟他抢,松手让他拿走,梁钦果然只翻了两下,就扔到一边:“神经……装什么?”
其实许藜恩小时候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但自从大学读了舞蹈专业,身边人都慢慢当他是二百多分上一本的刻板艺术生形象,不过这不重要,因为这本书他确实看不懂。
继续消消乐了一会儿,梁钦嫌吵,许藜恩调低两次音量,最后梁钦得寸进尺,让他把声音关掉。
“困就洗洗睡。”
许藜恩受不了他,起身准备从沙发爬到地毯上。
梁钦被枕过那条胳膊本来就有点麻,许藜恩爬起来以后血液回流,一瞬间像被细密的小针刺着,梁钦扯着他手腕不让他走:“快快快,给我揉揉!”
许藜恩挣扎:“热死我了你。”
梁钦只好呲牙咧嘴地自己揉,一边问:“哥几点回来?”
“不知道,你……”
说到一半,梁恪进了门。
看见他俩在沙发上那个姿势,也是一愣。
梁钦最先动作,放开许藜恩,自己也坐起来,喊了声“哥”,说:“你怎么这么晚。”
梁恪说:“就忙这一阵。”
然后问:“晚饭吃了什么?”
梁钦报了几个菜名,梁恪点点头:“想吃什么跟他说,我这几天实在忙,走不开。”
梁钦“嗯”了声,说:“哥你忙你的,别跟我客气。”
梁恪道:“好,都别客气,你早点休息。”
他去洗手,许藜恩已经穿上拖鞋跟在他身边,转进去转出来。
梁钦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又坐了好一会儿,见许藜恩一个人从卧室出来,问道:“哥呢?”
看他这么老实,许藜恩忍着笑道:“在洗澡。”
梁钦道:“要么我还是回酒店……”
“回去干嘛?”许藜恩道,“别瞎折腾,我明天在家做饭吃,你回去还得过来。”
这次梁钦来北京,他妈让他给梁恪和许藜恩带了不少吃的,小菜、干货、熏肉和腊肠都有,前几天他的培训安排得密集,一日三餐就近在酒店解决,其实梁恪和许藜恩已经吃了好几天,干笋和许藜恩在网上买的榛蘑放在一起炖的鸡尤其香。
说完,许藜恩就去拿梁恪没穿过的睡衣,再拿毛巾和洗漱用品,摞起来交到梁钦手里:“看你早就困了,早点睡,哥忙了一天也累,有话明天再说吧。”
梁钦拿上东西回到客卧。
下午回来以后,许藜恩就收拾过这间房,四件套都是新换的,还拿吸尘器吸了一遍地板。
直到洗完澡,梁钦还有点莫名的讪讪,又突然想起房间里没水,想着去厨房倒一杯,刚打开条门缝,就听见梁恪说话的声音。
“消消乐要抱在一起才能玩?”
“没抱一起……”许藜恩道,“我在沙发底下摸到本书,他也想看看,才凑到一块的。”
“什么书?”
“肯定是你看的,书名不认识。”
“在哪?”
“我放在……唔……”
梁钦没谈过恋爱,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听了两声许藜恩的哼哼和嘬吸的水声,想也知道是这两个人不顾家里有亲戚,就在客厅亲起来了。
没注意和许藜恩姿势亲近了点,梁恪的脸色明显是在意的,已经猛猛喝了一壶,梁钦哪还敢再听,怕不是真想挨抽。
轻轻关好门,又等了几分钟,想着应该可以出去了,许藜恩就敲开了他的门,送了杯水进来,还给他拿了个蒸汽眼罩,梁恪跟在身后,梁钦一眼都没往许藜恩的嘴唇上看。
客卧没有卫生间,越想着不出房间,喝了大半杯水越觉得被尿憋得睡不着。
梁钦只好出去,期间绕着主卧的门走,倒也没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说晚时间还不算太晚,不到十一点,收到间谍梁钦的消息时,梁钦的爸还在和ai下象棋,妈还在看短剧。
梁钦在他家三人小群里发:【放心吧,我哥和恩恩看着挺好的】
屏幕上马上跳出群成员视频通话的界面,不过几秒钟时间,他爸和他妈都已加入。
梁钦点了拒绝,又发文字:【我在哥家里,现在太晚,视频不合适】
妈:【你是如何确认的?】
梁钦:【听见他俩亲嘴了】
爸:【粗俗!】
妈:【惊恐.jpg】
梁钦撇了撇嘴,心道嘴上一个比一个保守,怎么生出我的。
下一秒,他妈就切了私聊过来:【任务圆满完成,你在他们家里应该多有不便,妈妈愿意发你五百元助你打车离开】
一发文字消息就古风,梁钦翻了个身,懒得打字,低声用语音转文字回复道:【就过一夜没事,恩恩说明天在家做饭,我吃完跟他转转,晚上回酒店,后天就回家】
妈:【懂进退,有分寸。】
妈:【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微笑】
妈:【劝他们回来过年,若成功我和你爸将资助你明年的欧洲游。】
妈:【干杯】
妈:【回聊】
第101章 N-23、24、25
1.过年
北京深冬的夜晚缺少蝉鸣聒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落雪后的晚上,空气尤其干冷,将远处高架桥上车河的噪音吸收掉不少,对比平时,四下万分寂静。
吃完一人份的说是减脂实则糊弄的晚餐后,许藜恩躺在沙发上迷糊了好一会儿,摸到遥控器,抬手关了音响,缓缓流动的弦乐止住,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小睡一觉,脸热得通红,梁恪还没回家,许藜恩趁此机会跑到窗边,偷偷扒开一条窗缝,让凛冽的凉意扑到脸上。
不过窗户装了限位器,本来就开不了多大,加上前段时间又感冒过一次,他不敢太放肆,只吹了两分钟,就伸手把窗关紧。
清醒之后,继续收拾行李。
两个人明天离开北京,回梁恪姑姑家过年。
连头带尾一共走八天,梁恪搞出两个二十八寸和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里面塞满各种生活用品,感觉他是在野外生存最先被淘汰的那种人,抓头发的发胶都有三种,十分符合大众对男同性恋的刻板印象,搞得箱子重得像炸弹,被许藜恩严肃拒绝,叫他压缩到两个。
印象中,姑姑家的客房在三楼,还没装电梯,这三个密度成谜、反正许藜恩搬不动一点的行李箱扛上去,他担心梁恪年纪轻轻就会腰间盘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