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恪没打算听。
他虽然觉得自己马上三十,已经不符合“年纪轻轻”的范畴,但平时工作之余习惯跑步、骑自行车,最近这两年也常在健身房消耗过多的精力,身体状态很好,所以也不认为自己短时间内会和腰间盘突出有关系。
许藜恩依然坚持精简行李,梁恪不置可否,先把大箱子角落那个摇奶器拿出来。
许藜恩马上改变态度,说梁恪工作忙、原本就累,这种事还是他来吧。
是的……是的。
时不时的还会需要这个东西。
按照预想中的量将行李箱精简,合上扣好推到门口,把拿出来的衣服和日用品放回原位,又整理好两个人的随身包。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自诩体力非常好的许藜恩都深觉这件事之磨人,对梁恪能在短时间内搞出来那三个箱子感到佩服。
这趟门还没出,已经压榨掉许藜恩不少精力,想到后面离开家将近十天,还真有点忧愁。
一方面是舟车劳顿,另一方面,也是主要的原因,对于他和梁恪分开的两年,如果家里人提起,许藜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大概率不会当着他的面问。
但就算是私下问梁恪,许藜恩想到他会受伤,心里就不太好受。
梁恪和许藜恩是腊月二十六的下午到的姑姑家,从到家开始,瓜果时蔬换着花样吃,一条丝瓜能做出十八种菜,也终于能开始爽吃年糕,填满肚子的都是家乡味道。
睁眼下楼就有人嘘寒问暖,烧壶水都被夸眼里有活,出个门整条街上的人都在互相问好。
家里人什么都没问。
许藜恩觉得,回家真是太好了。
想到在北京的生活,两相对比,他和梁恪可以用孤苦无依来形容。
姑姑姑父受到梁栋平的影响,早年也跟着一起做外贸,后来搭上电商,挣得家大业大,这两年上了年纪,开始休生养息。
姑姑进了一所老年大学教英文,姑父在朋友的一家厂里当厂长帮忙。
不过两个人回乡后,没有像其他邻居一样再盖别墅,还是住原来那个温馨干净的小院子,说是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盖起来只为给别人看。
保持原样,逢年过节孩子们回家,还能有个想头。
许藜恩回来后,确实被勾起许多小时候的记忆,和他闹别扭后梁钦闹绝食的小阁楼里的积木城堡还在。
城堡很气派,约莫四块地砖的面积,是历经一周时间,他和梁钦一块块垒起来的。
没有别的工具辅助,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但它没有,过了这么多年,还好好地在那里,也并非是被人遗忘的场景,因为小阁楼同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如果不是许藜恩和梁钦都已经人高马大,还真有兴趣再在里头睡个午觉。
小朋友都喜欢这样狭窄的庇护所。
家里的年货购置得十分充足,摆满了门廊,很容易让人想起从前梁栋平和罗岚还在时,他们自己家里的景象。
当年要比现在热闹得多。
来家里找梁栋平的人络绎不绝,厨房里的茶烧开一壶又一壶,梁栋平的中华烟拆封一条又一条,从早陪聊到晚,罗岚晚上要塞喉宝给他润嗓子。
那时候梁恪、许藜恩和梁钦可没有现在这样的待遇,全都是免费苦力,门里门外不停地打转。
这次回来,两个人边休息边聚餐,有数不清的人需要见,有亲人高浓度的溺爱要接收,紧锣密鼓就到了除夕夜。
今年梁恪终于带着许藜恩回来,这应该是近几年里人最全的一次,只缺两个人。
年夜饭吃到酒酣耳热的时候,大家在一楼的客厅唱歌,姑父唱了首《拯救》,外接音箱的小屏幕上播放着画质古老的MV。
姑姑的饮料杯贴着脸,眼睛像看着很远的地方,说:“大嫂喜欢孙楠,以前总唱这首。”
婶婶剥着虾道:“嫂嫂唱毛宁的歌也好听,人又那么漂亮,如果年轻时去做歌手,一定也不错的。”
梁栋平和罗岚的离开对其他亲人来说依然悲伤,但从来不是需要回避的话题。
提到他俩,兄弟姐妹们胸中流淌的多是温暖。
梁恪和许藜恩原本是淋着雨的孩子,被他们胸中的温暖烘烤着,赶路的行装也慢慢变得干燥。
打过几圈麻将后,已经深夜。
回到房间,梁恪关窗、开暖气、整理被子,许藜恩先去洗澡。
洗到一半,梁恪跟了进去。
这几天两个人都很安分,老房子的隔音情况不太清楚,除了亲亲抱抱,没再做更进一步的动作,许藜恩以为,在姑姑家的这段时间,他们都要和谐相处。
但梁恪搂着他吻下来,嘴唇只在最初几秒保持干燥温暖,很快就被水流打湿,唇舌触碰时,许藜恩发觉自己也很想梁恪,皮肤、骨骼和大脑全在思念,似乎怎么近都不够,根本一点都不想拒绝。
他被梁恪拢在怀里,仰头接吻,手上一粒粒解开梁恪的衬衣衣扣。
两个人在淋浴的水声中沉默地感受彼此。
吻了很久,梁恪才终于放开许藜恩的嘴唇,不过并没有退开,低了低头,继续在许藜恩的脖子和锁骨处打转。
被许藜恩“嗯嗯”地哼着蹭,才把他翻过去,打开膝盖,无缝地嵌合。
初一一大早,梁恪带许藜恩去看梁栋平和罗岚。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忙,他俩开了姑父的车出门,姑姑叮嘱好几次,叫他们早点回来,等他们吃午饭。
这次再去,许藜恩当然不再觉得忐忑。
他被梁恪紧紧地握着手,站在梁栋平与罗岚合葬的墓碑前,心里想,他不会再留下梁恪一个人,失去父母这场雨,如果必定要被打湿,那就希望一直都是他和梁恪一起。
没料到的是下山途中遇到了许藜恩的同学许允禾,她是跟着父母来给爷爷奶奶扫墓的。
他们和许藜恩的情况相似,早就举家搬到外地,只有过年回来几天。
时间不足,或只是不忍心让至亲在这种大团圆的日子里孤单,总之,大年初一上坟虽然不是地方习俗,但是人竟然不少。
许藜恩夏天刚刚研究生毕业,许允禾知道,听说许藜恩已经签了北京的剧团,许允禾也特别为他感到开心。
两个人聊了一路,约好回北京再聚。
许藜恩临时起意,在回姑姑家的路上给她发了两个剧团小程序里可以用的兑换码,邀请她带朋友去看演出。
后来许允禾在演出那天如约而至,许藜恩在台上看到她时,感觉到一点点的意外,加上十分的开心。
他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很清楚,大家一旦开始上班就累得维持不住人形,平时没有看演出习惯的人,很难找出一个空余的晚上给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事情。
许允禾带了个女生朋友,还到后台给许藜恩送了花,约许藜恩吃晚餐。
他应该请她们吃饭,可惜当天是梁恪出差回来的第一晚,怎么样都得回家,许藜恩说了好几遍下周一起吃饭,许允禾一直在笑,依然很为他开心的样子,说一定一定。
无论如何,当天晚上,许藜恩的好心情持续了很久。
他在回家路上取了梁恪送去干洗的衣服,到家后就打开音箱,播放今天表演的曲目,在低缓的音乐中挂好衣服、把花插进花瓶里。
冰箱里还有从姑姑家带回来的冻鸡冻鸭,还有高汤,前两天买回来的蔬菜也剩下一些,如果梁恪很饿的话,可以煮面给他吃。
等待梁恪到家的时间里,许藜恩久违地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在开始新生活。
梁恪进门后,没有马上回答许藜恩他想吃什么的问题,先抱着许藜恩吻了几分钟,从玄关亲到沙发,伸进许藜恩毛衣里的双手带着凉意,许藜恩忍着没有躲,那双手果然像他熟悉的一样,很快就又热起来。
许藜恩乖乖地平躺,两条胳膊松松搭在梁恪的肩背上,等梁恪在他的脸、脖子和锁骨处亲够、蹭够,才也低下头,主动在他眉眼亲了好几下。
梁恪眯起眼睛,露出大型食肉动物吃饱后餍足的神情。
许藜恩觉得,自己确实在开始新生活。
第102章 N-23、24、25
春天将要结束的这个月,新员工许藜恩收到了自己此前八个月的工资加年终绩效,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补助,工资卡里一下子多了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