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今天几岁了(57)

2026-09-23

  过敏危机解除,两个人一个流感一个脑残,最终没折腾,住到了医院附近的酒店。

  终于预约见到传说中的脑科业界泰斗的时候,许藜恩忍不住一直盯着人家看。

  年纪比许藜恩想象中小,很标准的日本人长相,戴了副金丝眼镜,给许藜恩头上贴了八十个电极吸盘,又问了许藜恩八百个问题。

  许藜恩答到口干舌燥,医生还很贴心地送来一杯水,继续问。

  梁恪等在旁边,终于轮到他回答问题时,是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很简单的问题,他思考了半分钟。

  许藜恩说:“他是我哥。”

  医生点点头,开始分析许藜恩的情况。

  这一次,专业术语很多,许藜恩听得费力,但他看到梁恪也很专注,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应该是没有大问题。

  从只言片语中,许藜恩也大概明白,他常常犯困是正常的,认知障碍也有先例,好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和国内的医生说的一样,他脑袋里没有器质性的病变,而且,这次拍的片子显示,之前的轻微水肿也已经完全恢复。

  医生讲,他之前还有过一个来自香港的病例,和许藜恩的情况比较类似,也是根据时间线性恢复记忆,期间也有认知障碍,不觉得自己是成年人。

  不过那位病人的恢复时间拉得很长,是受伤后几年才突然开始,中间一直处于完全失忆的情况。

  许藜恩要幸运一些,现在看来,恢复的速度也远超过他。

  “家人还有什么能为他做的。”梁恪问。

  医生想了想,用盖着笔帽的钢笔在空气中划了条线,说:“时间是单向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我们之前的追踪显示,在精心护理下恢复的病人,都有了比以往更完整健全的情绪系统,所以这一次,让他好好睡觉的同时,请尽量为他提供在当时没能到达的支持吧。”

  走出医院,医生好像言灵,许藜恩莫名困得厉害,只坚持到回酒店房间,就睡得人事不知。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没法醒过来。

  可他睁开眼睛,转着脑袋四处打量,觉得一切都真实得挑不出错,又怀疑不是做梦。

  他早就听见楼下的争吵——也不算争吵,惯例是程子茵一个人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明显更疯狂、持久,更令许藜恩恐惧。

  她哭喊着,听声音,像是又打碎了什么。

  许藜恩从床上爬起来,先从书包侧兜里找到一把小钥匙,然后走到床对面抵着墙角放的斗柜那里,打开小铜锁,一样样检查。

  梁恪给他买的几个瓷娃娃都在,卡通版画也数量齐全,还有动画片《我的邻居多多罗》的全套手办,之前和梁恪一起去庙会涂的石膏娃娃少了两个——是前段时间被程子茵摔坏的,那天之后,许藜恩就把自己所有的易碎品都藏到了斗柜。

  斗柜本来放在床的正对面,有一次罗岚和梁栋平来家里串门,经过许藜恩的房间,说小孩子没准会去拽,如果把位置换到墙角,再固定一下,会安全一些。

  程子茵本来说等许耕轩回来就弄,梁栋平当即找了工具箱,三下五除二就固定好了。

  铜锁是许藜恩自己到五金店买的。

  许藜恩重新上锁,听见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没上床,动作很轻地走到窗帘后面坐下。

  程子茵还是来了。

  她这次尤其激动,门发出一声巨响,接着灯光大亮。

  许藜恩以为程子茵还是像之前那样来抱着自己哭,已经从窗帘后面钻出来,伸出手准备抱抱她、安慰她,却被她拽着一条胳膊扯出房门,到了堂屋。

  许耕轩就在沙发上坐着,沉默不语。

  许藜恩吓坏了,发着抖被摔到他面前,他只对程子茵露出一个似乎觉得对方不懂事的表情:“你把他弄起来干什么?”

  “我让他也来听听你干的好事。”许藜恩不知道程子茵是在哭还是笑,“或者你带他去见见吧,许耕轩,恩恩还不知道,他还有个哥哥呢,恩恩,恩恩,告诉妈妈,你想不想要哥哥?”

  许藜恩点点头。

  梁恪吗?他想,梁恪上学去了,不在天台县,在市一中。他想梁恪。

  程子茵眼睛里窜出两行粗而急的眼泪,接着打了他一耳光。

  许藜没来得及害怕和躲闪,被打得整个人扑到地上,他动不了,头晕得厉害,觉得脑子里嗡嗡嗡响了好久,眼睛都睁不开。

  程子茵扯着他的领口把他提起来,许藜恩眼前还黑着,许耕轩来抱他,被程子茵朝后再次摔到地上。

  “程子茵!你有完没完!”

  “不是你在逼我吗?许耕轩,你干脆逼死我,我会比现在好受一万倍,你杀了我吧,求求你……你把我和儿子都弄死,跟她们娘俩过,谁都不用受折磨,好不好?”

  许耕轩说:“我看你真是疯了。”

  他起身离开,程子茵在原地坐了好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许藜恩在沙发后面缩了很久,如果是以前,他会去安慰程子茵,让她不要伤心,可这次他很害怕,一直到程子茵走出堂屋,应该去了她自己的房间,许藜恩才爬起来。

  他已经把梁恪宿管办公室的电话背得很熟,拨号的动作很快。

  电话响了好久,听筒里传来一声沙哑的男声:“谁?”

  “叔叔,你好,我找205宿舍的梁恪。”

  电话打通了,许藜恩很开心。他要让梁恪来接他。程子茵那一巴掌打得他到现在还站不稳。

  “神经病!”

  对面挂了电话。

  许藜恩又打了好几个,一直都是忙音,再也没人接听。

  手表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二十五,许藜恩摸黑回到自己房间,爬到床上,抱着梁恪买给他的小恐龙。

  睡不着,翻来翻去,总觉得有奇怪的味道,去尿尿的时候,才看到自己脸上好多血,都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

  他拿水洗了洗脸,再用卫生纸擦干净,发现左脸肿得厉害,上面的指痕非常清晰。

  嘴里也痛,许藜恩漱了下口,吐出来的水里带着血丝。

  他回到床上,想第二天一定要再给梁恪打电话。

  但程子茵没让他去上学,一整天都守着他,给他做饭,带他买零食玩具,到了晚上,又向他道歉。

  许藜恩没机会打电话,程子茵又哭得很厉害,他没忍住,原谅了她。

  没过几天,又是相似的剧情。

  许藜恩趴在地上,听着程子茵的笑声。

  “哈哈!你这种事情,叫人知道不笑掉大牙?搞破鞋的玩意儿,还书记的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许耕轩!你全家又都算个什么东西!我要举报,举报你们!你的生意干净吗?批地、贷款、办资格证,梁栋平替你上上下下打点多少?”

  “跟他有什么关系?越扯越远,梁栋平也惹到你?”

  “什么没关系,我告诉你,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所有人都不痛快!包括梁栋平!他也要把牢底坐穿!”

  许耕轩好像是气笑了:“是你打电话说,求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才回来的。小茵,你不要装疯卖傻,要谈离婚就谈离婚,想继续过就好好过,你现在这样,对谁有好处?”

  “我怎么跟你好好过?当时是你指天发誓你们早就断了,我才、我才没流掉许藜恩……你现在,说你,有个比许藜恩还大一岁的儿子,许耕轩……你觉得我们还能怎么好好过?”

  “那就离婚。”

  “你做梦!”程子茵大喊,“好事都被你占尽了!我爸!我妈!我弟弟!哪个不是对你鞍前马后,你要离婚,先把用了我家的东西全部还回来!!我要给梁栋平打电话,问问他带你见了什么骚货,他去死好不好?你们都去死!”

  “简直不可理喻。”

  “你别走!许耕轩!你不能走!”

  程子茵冲上去,拽许耕轩的胳膊,纠缠间被向外甩开。

  “妈妈。”许藜恩从地上爬起来,抱住许耕轩的小腿,“你不要打妈妈,爸爸,不要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