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恪也慢慢正色,哪有心思继续装醉。
厨房的暖光灯下,气氛在咕嘟嘟沸腾的汤锅边上极速冷却下来。
自从梁恪在暴雨天偷来一个唇角的吻,后面这段时间,两个人说蜜里调油都不为过,是梁恪自诩年长,又顾念许藜恩即将高考,需要沉住气,才堪堪将满腔躁动勉强收住。
此时见许藜恩僵住,梁恪才第一次想到,自己告白竟有可能遭遇滑铁卢。
他语塞片刻,眉头微拧:“你不愿意?”
许藜恩低着头,白皙修长的颈项弯着,不看梁恪,转过身去,两只手握住锅的把手,专心将煮好的葛根陈皮水倒进双耳杯中,接着放进装满冰块的深盘里浸着。
这一切忙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见梁恪依然怒目圆瞪,他逃不过去,才小声说:“你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这怎么叫直白?”见他给了点反应,梁恪语气稍缓,“在一起肯定要说清楚,难道你喜欢之前那样不明不白?”
他看许藜恩臊眉搭眼,眼珠子乱转,手也乱掐,十分局促的样子,心里不忍,语气再往下放:“还是你觉得今天不够正式?这是我的错,其实我订了花,在车后备箱,可一路靠着你心太乱,到家时给忘了,刚才抱住你又太得瑟,没忍住口无遮拦,我们现在下去拿好不好?”
许藜恩连连摇头:“没有的,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着,他碰了下碗壁,被冰块浸得凉透,不知道里头到底什么温度,最终还是自己拿起来喝了一口,感觉刚刚好,端到梁恪面前:“不烫了,干妈说,喝完就会舒服点的。哥,你不常喝酒,身体肯定不习惯,以后还是不要再像今天这样。”
梁恪接过碗,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藜恩很为难的样子,像梁恪在逼他,可怜得厉害,梁恪成了欺男霸女的禽兽,胸口憋着半口气,葛根水咽得也困难。
许藜恩不愿意?
他不喜欢梁恪?
捏梁恪的手臂,摸梁恪的腹肌,朝梁恪身上粘,叫哥哥时眼睛里带着钩子,都是梁恪自嗨的幻想?
他喝了一口,心里实在憋得慌,可许藜恩眼巴巴看着,没办法,只能再举起碗,一饮而尽。
等他喝完,许藜恩马上伸手来接,受气小媳妇儿一般,回身去洗。
梁恪上前一步,挤开他自己站在水槽边。
许藜恩说:“我来吧。”
梁恪瞥他一眼:“不用。”
好像以前用他洗过似的。
“你不是,买了花么。”许藜恩仍半低着头,吞吞吐吐,“天气这么热,在车里放一夜,该坏了。”
梁恪手脚麻利,说话的功夫,已经将锅碗放进消毒柜,把水槽擦干净,最后洗了遍手。
一居室的面积加起来不过六七十平,厨房狭小,下面是灶台,上边是橱柜,过道几乎只容一人通过。
推拉门也狭窄,梁恪向外退了一步,许藜恩忙抬起头。
梁恪看得分明,那张脸上此刻满是纠结,好像怕梁恪靠得太近,又不愿意他走得太远。
心烦意乱之下,他找了个借口:“我去拿花,天气确实热,挺贵买的,一晚上就蔫儿亏大了。”
“哦哦。”许藜恩道,“那我先去洗澡。”
梁恪在单元楼门口站了二十几分钟,自己也觉得拖不下去的时候,许藜恩打电话来:“哥,怎么还没回来?”
他说不出口,只能胡扯:“代驾把车停哪了?找了两圈没看见。”
“我刚洗完澡,发现你没带车钥匙,在客厅沙发上呢。”
“哦。”梁恪道,“那也没看到车。”
许藜恩试着回忆,接着说:“我下去吧,你等我。”
梁恪说不用,已经听见电话那头他关门的动静。
车就在十几米远处,一眼能望到,许藜恩担心地说:“以后可别再喝那么多了,现在头还晕么?是不是看不清?”
梁恪哪还晕的起来,只能做到勉强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输不起,说:“再也不喝了。”
许藜恩走在前面,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里头整洁一如梁恪平时的风格,除了许藜恩随身带的练舞包之外,就只有常驻后备箱的一个收纳箱,装着矿泉水纸巾擦车抹布之类的杂物。
哪有花?
梁恪摸摸鼻尖,很快又放下手,说:“不是这辆车。”
许藜恩迷茫道:“买新车啦?”
许藜恩很清楚,梁恪赚钱的速度几乎刚赶上两个人花钱的速度,买个玩具车还差不多,哪来的闲钱换真车。
梁恪轻轻叹了口气。
他怎么说都比许藜恩大三岁,之前不要脸的事也做了很多,不差今天这一件,咬了咬牙,抬腿往单元楼后面绕。
许藜恩跟过去,两个人一直走到一辆面包车旁边,车身上贴着“市内短途5块钱起,家具、电器、行李百货全能拉”。
定睛看了眼,确定贴在下面那行手机号不是梁恪的,许藜恩才松了口气。
他眨眨眼,梁恪都知道他憋了什么屁,无语道:“我租的。”
无语完,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很有年纪的车钥匙,解锁后打开后备箱。
许藜恩正正地站在后备箱边,看到里头的座椅被放到,几乎被粉色玫瑰花撑满。
粉红色从车厢里蔓延到他的眼睛,除了梁恪身上的气息以外,鼻腔被花香占领。
“这里有多少朵?”
“六百零九。”
是许藜恩的生日。梁恪问:“直白么?”
许藜恩摇摇头,又点点头。
“恩恩,我喜欢你,很喜欢,以前也总找各种理由送你花,祝你考试顺利、儿童节和生日快乐,今天我想换个身份,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他站在许藜恩身后,许藜恩不肯回头,他就看不清许藜恩脸上到底什么表情,不过想象中许藜恩震惊开心羞涩继而两个人抱在一起狠狠亲嘴的场景没有发生,梁恪认真表白结束,暂时想不到还能期待什么。
希望许藜恩别觉得太难堪吧。
许藜恩在面包车的后备箱前站了好久,久到梁恪脸上的表情从挂不住到挂得住,他才转回来。
梁恪打量他脸色,不知道到底吓到没有,缓着语气问:“好看吧?”
“好看。”许藜恩说,“但是好贵吧。”
梁恪没否认,只说:“你喜欢就好。”
许藜恩又偷偷看了眼巨型花束,梁恪的难堪刚消减一分,觉得许藜恩可能并不会认为他有神经病,许藜恩就把他抱住了。
这个画面梁恪当然幻想过,虽然来得有些晚,可他的心情一样激动,肾上腺素马上飙升。
刚要抬手去搂许藜恩,听见许藜恩说:“我没有不喜欢你。”
梁恪马上警惕,勒令自己将手贴回裤缝。
这和用“我怎么不爱你”回答“你爱不爱我”有区别吗?
双重否定确实表肯定,可到了互通心意的时候,谁有那么多耐心咬文嚼字?
他没急着说话,等着许藜恩的未尽之意。
片刻后,许藜恩在他肩上蹭蹭,双手抓住他睡衣,好像还摸了把他的腰肌。
“……”
许藜恩终于开口:“哥,我觉得……我想过,我们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干爹干妈不会同意的。”许藜恩说,“他们今天不还催你找女朋友么。”
“我只要你。”
梁恪还又补了一句:“别人我都不要。”
“可我们不能,不可以这样。他们会伤心的。”
梁恪把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拿下来,握在手里,严肃道:“不说别人,只说你和我。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想。”许藜恩回答得很快,打的补丁却像细密的图钉按在梁恪的心上,“我不想和你分开,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以……兄弟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