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希望这香味能在他鼻子里多留一会儿,也不需要太久,只要度过今晚就好。
至于明天……
他当然会想尽办法,再见到时久逢的。
车辆很快就到达方便叫车的位置,但靳词序没开口,也没让车停下,时久逢只好缩在一边,任由对方把自己送回了医院。
不过,即便是缩着,时久逢也不得不承认,靳词序的车,坐起来是要比凌家的车舒服的。
这一次,靳词序直接把车停到了医院的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时久逢就快步下去了,躲瘟神似的快步跑进电梯,没有一点要等靳词序的意思,直接按下弟弟所在的楼层。
电梯即将关闭的瞬间,时久逢看到,那辆纯黑色的车缓缓开了出去。
哎?
不是说没休息好要看医生吗?
怎么走了?
时久逢心头奇怪却没多想,上楼看过弟弟的情况后,就匆匆离开了。
回凌家的路上正逢晚高峰,伍常安开车本来就不快,等到了家,天已经彻底黑了。
晚餐摆上餐桌,虽然只有时久逢一个人吃饭,但厨师仍旧按照规矩做了六道菜。
摆盘精致的食物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时久逢看了许久,最终只象征性吃了两口青菜,就上楼休息。
时久逢也不想浪费食物,但他实在没胃口。
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时应寒和方唯溪调情时的画面,方唯溪说她跟时应寒保持关系已经有三年的时间。
可白妙希去世到现在,一共也才五年多。
虽然时应寒并未出轨,现在这个时代里,也没有为死去的人守寡一辈子的道理,但时久逢仍然感觉他背叛了自己的母亲。
时应寒作为一个父亲,对时久逢其实很好。
唯一值得被人诟病的,就是他除了画画,和妻子谈情说爱,带着孩子出门游玩之外,对家里其他事情一概视若无睹。
不过家里一直有保姆在,所以时久逢小时候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直到他上了高中。
平平无奇的一个晚上,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灵感,所以他并未先写作业,而是先把灵感落实成了一篇文章。
等他写完作业,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多。
长时间的脑力活动让时久逢饥肠辘辘,他本想睡觉,可肚子一直在咕咕叫,根本睡不着。只好起来,打算去厨房给自己找点吃的,却在下楼后,看见了靠在沙发上休息的白妙希。
白妙希正跟朋友打电话,眼睛闭着,所以没察觉到时久逢就在楼梯旁边。
白妙希:“我老公?刚睡,等他睡实一点我再上去。”
白妙希:“我最近天天加班,我自己都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白妙希:“跟他说了。”
白妙希忽然笑了:“不等就不等吧,他每天都画画,需要养好精神。”
第二天,时久逢把这事跟时应寒说了,又道:“妈妈最近很辛苦,爸爸你也要多关心妈妈。”
时应寒满口答应,却依旧我行我素,没去公司看过白妙希,也没在晚上等她回家。
时久逢问他:“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时应寒就轻笑一声:“我是个男人,这些事不是男人应该做的。”
这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但时久逢看到的,却是两个人完全不对等的情感付出。
比起妈妈,时应寒更爱的是他自己。
尤其是在代替父亲,给予母亲更多关心后,时久逢愈发觉得时应寒其实是个漠视情感的人。他一点都不完美,甚至,在某些时刻,他在冷暴力他的每一个家人。
时久逢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在他已经判定时应寒为过错方后,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和沈璧沄第一次见面那天。
即使沈璧沄给出的条件足够优渥,但要时久逢献出自己的余生,献出自己的爱情和婚姻,他也并不是情愿的。
他回到家里,把来龙去脉和时应寒说了一遍。
当时时久逢想,只要时应寒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对这件事的不满,他就真的心甘情愿答应沈璧沄。
没想到,时应寒听完后只问:“太好了,爸爸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再这么工作下去,爸爸恐怕就再也画不了画了。”
“那我们之前的大房子是不是能买回来了?还有,凌家会派人接管公司吧?”
房子是为了给时应寒填窟窿,以及给时久遥看病卖的。
时久逢没想到,时应寒最先关注的,居然是这件事。
他想要的关心和心疼,连半个字都没听到。
他当时尚有许多脾气,当即起身冷着脸走了。
如果不是时久遥还在,他真想立刻跟时应寒断绝父子关系。他凭什么要为这样一个人,葬送自己的后半辈子?
但也正因为时久遥还在,时久逢不得不妥协。
他降低了对时应寒的要求,也不再期待他给予自己任何东西,只盼着时应寒能记得时久遥,能对时久遥好一点。
没想到,时应寒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时久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逼往一条绝路。
前方一片漆黑,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可他已经很累了,他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只要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他就会掉进那万丈深渊里去。
时久逢已经很久没品尝过开心的滋味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两年都没适应的被子,金棕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繁复华丽的水晶灯的模样,他看着无数漂亮的水晶被系在一根细细的绳子上。
好结实的绳子。
如果,他吊上去的话,应该也不会掉下来。
那时,他应该也不会再难过了。
可是,不难过是能跟开心划等号的吗?
时久逢阖上眼帘,在心中笑自己变笨了,连这种小事都不知道。
哐——
卧室门忽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时久逢当即坐起身来抬眸看去。
只见两年都没回来的凌骁,正顶着一张酒气上头的脸站在门口。
凌骁打了个嗝,呼出口的恶臭酒气,即便隔了老远也被时久逢闻到些许。
时久逢悄悄屏住呼吸。
凌骁眼底的厌烦,在看到时久逢清瘦乖巧的身影时消散了大半,他抿了下嘴唇,单手扶着墙,笑道:“这么早就躺下了?老公不在家,你一个人无聊坏了吧。”
时久逢:“你要做什么?”
凌骁走进门来,随手将外套脱了扔在地上,用时久逢的杯子喝了口水,而后坐在床尾,笑道:“以后我不出去了,就在家里陪你,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凌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称得上温和,但时久逢却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恶寒。
时久逢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骁:“要我做什么可以直说。”
凌骁好整以暇地看着时久逢。
“这么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做吗?”他问完了也没有等时久逢回答的意思,自顾自继续道:“那你跪下来,张嘴。”
凌骁双手向后撑着床,一条腿抬起来,压在了素净的床单上。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时久逢当即拒绝道:“不行。”
凌骁“啧”了一声,换作以往,他早开始说些难听的话,今天却只是皱了下眉。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凌骁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跟你认错,以前都是我不好,但这次我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收心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时久逢就是再傻也不会相信凌骁的话,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且不说,如果凌骁真心悔过,压根不会踢他的门。就算他今天没有踢门,时久逢也不可能给凌骁任何机会。
因为凌骁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靳公馆内。
做完手工的靳词序,正慢条斯理清洗着自己的手指。
虽然很舍不得这只手上残留的,属于时久逢的香气,但也没有把这些留在上面的道理。
他忍不住想,要是以后能让这些东西,出现在时久逢的身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