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逢至少从未听说过,沈璧沄有连饭都不被允许吃的时候。
时久逢转头看向窗外,没什么温度的掌心虚虚抚在胃上,微妙的不适感拉扯着他的心绪,以至于看到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都觉得无聊且心烦。
还不待车辆驶出盘山公路,平稳行驶的宾利就猛地刹车停在原地。
惯性作用下,时久逢身形一晃,他蹙眉看向前方。
本该空无一人的幽静路面上,正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靳词序。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面色冷淡,眼底却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怒气。时久逢抬眼时,他刚把举起来的一只胳膊放下去,显然是他拦停了宾利。
在靳词序身后几米远的位置,一辆打着双闪的迈巴赫正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开着,司机就坐在里面。
时久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昨天靳词序的疯癫言论再度浮现,他抿了下嘴唇,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靳词序是来找他的。
伍常安没见过靳词序,但看对方衣着气质,以及那辆车牌连号的豪车,就知道来人并不简单。
出于保护雇主的心理,伍常安解开安全带道:“时先生麻烦您等一等,我去问问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时久逢应该安稳坐在车里,让伍常安去处理这件事。
但万一靳词序对伍常安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
时久逢知道伍常安会向沈璧沄汇报自己的言行举止,一旦沈璧沄知道靳词序对他说了那种话,会怎么看待自己。
多半是觉得他不要脸,勾引了靳词序之类的。
更要命的是,凌骁现在就在家。
如果让凌骁发现的话……
时久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入“夫人,你也不想被你丈夫知道吧”这种境地里去了,他只知道,坚决不能让凌骁发现他跟靳词序有过接触!
时久逢故作镇定道:“我认识他,我去吧。”
伍常安茫然回眸时,时久逢已经开门下车了。
他快步走向靳词序,拂过的秋风掀起他的外套,即便有宽松的衬衫,但细窄得过分的腰身仍然在靳词序眼中愈发鲜明。
伍常安开车技术不错,宾利跟靳词序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但此刻哪怕隔着几百米远,时久逢仍然觉得不够安全。
他怕伍常安听见自己跟靳词序说话,只得尽量走得更近。
如此一来,他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便率先钻进了靳词序的鼻腔内。
然而,靳词序紧绷的神经刚放松了不到半秒,狭长锐利的幽深眼眸便死死落在了时久逢脖子上的零星红痕上。
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艳红色,边缘微微肿着。
挠的?
还是……凌骁那只贱狗抓的?
靳词序感到一阵牙酸,他真后悔自己选择在这等着,他应该直接冲到山顶的那座别墅里去,直接掐断凌骁的脖子,把他的死狗爪子剁下来丢到高速上,让那可恨的东西被碾碎!
竟然欺负时久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你怎么来了?”
“你脖子疼吗?”
清冷的声音和干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时久逢一怔,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垂下眼皮挡住金棕色的眼眸,微微偏过脸,重复道:“靳先生,你为什么来这?”
毫不掩饰的回避姿态刺痛了靳词序,针扎一般细密的疼痛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汩汩往外冒着猩红的血珠。
但这点疼痛远不值得被放在眼里,比起时久逢的抗拒,值得高兴的是,此时此刻,这个人站在自己眼前。
于是靳词序甘之如饴,那种尖锐的疼痛被他强行扭转,视作又见到时久逢的兴奋。
这不算洗脑,他也是真的高兴。
他与时久逢分别不到18个小时,就见到了新的一面,这完全是值得放烟花的大好事!
靳词序不敢将自己的兴奋表露出来,只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了一下,找回说话的感觉后,轻声开口道:“我想你了。”
这是时久逢完全没想到的四个字。
他甚至做好了再次听到对方自荐的准备,但靳词序只是用很轻很淡的声音,说出了这已经很久没人对他说过的四个字。
这四个字如千斤重石一般重重砸在了时久逢心上。
被情感漠视太久,生来会爱的人也变得笨拙。
时久逢下意识为自己刚才的冷漠感到抱歉。
道歉对他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在沈璧沄面前,在凌骁以及那些公子少爷们面前,时久逢经常被迫说出“抱歉”“对不起”“我错了”这样的话。
然而面对靳词序,这样的话竟变得分外艰难。
有另外的内容将道歉的话挤到一边,先顺着喉管跑到了他的舌头上。
时久逢道:“不疼。”
靳词序回答了他的问题,所以他也回答靳词序的,希望靳词序能明白,他没能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靳词序又看了一眼那几道刺眼的痕迹,将质问和不满尽数咽回肚子。时久逢现在愿意好好跟他说话,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他要把时久逢带走。
但他必须尊重时久逢的意见,如果时久逢不愿意,他再退而求其次。
至于这个“次”到底是什么,他来的路上只顾着想把时久逢带走,所以还没想到,只能等时久逢拒绝后再临场发挥。
他开口问道:“阿逢,你要去哪里,让我送你好吗?”
又是一句时久逢完全没想到的内容。
但这个时候时久逢顾不上去思考他说这句话的原因,抬起头来,看着靳词序那双满是真诚的眼眸,蹙眉道:“你不顾危险站在路中间拦车就为了这个?”
靳词序突然被凶,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对,就为了这个。”
时久逢一哽,他还真没见过靳词序这种人。
说脾气好,但整个圈里就没人不怕他。说脾气差,偏偏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好像无论被怎么对待都不会生气。
时久逢心头那股本就不算什么的小小怒火登时没了发泄的理由,他道:“不用,我有车。”
靳词序半回过身比了个手势。
高大河立刻下车,快步过来,走到时久逢他们身旁时微微点了个头,而后义无反顾地坐上了宾利的副驾驶。
靳词序:“现在没有了。”
时久逢:“……”
靳词序:“我保证,今天的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时久逢叹了口气。
靳词序看着时久逢,唇角勾起一抹小心翼翼的弧度,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走?”
时久逢说不出话。
靳词序大着胆子,拉住时久逢的手腕。
很轻的力道,时久逢只要一转手腕就能挣脱出来。他垂眸看了眼靳词序骨节分明的手指,倏地在这个动作中品到了一点叛逆的滋味。
沉寂的内心狂跳起来,“叛逆”对他而言是无比遥远的两个字,哪怕青春期,他都是最乖的那种孩子,更遑论失去母亲后的每一天了。
这愣神的间隙被靳词序解读成默许,于是他一秒也不愿意再多耽搁,拉着时久逢就走。
婆娑树影在时久逢眉眼间投下点点黄斑,远处天际泛着一点青蓝,吹拂过来的风中带着森林气息。
时久逢倏地轻笑了一声。
短促的笑声被靳词序精准捕捉。
他闻声回眸,猝不及防对上时久逢笑意未消的温柔眉眼,几秒前还痛着的心脏立刻不要命似的咚咚跳着。
好想吻时久逢。
时久逢会同意和他接吻吗?
他保证自己会轻轻的,只亲……5分钟!
作者有话说:
时久逢:不会。
靳词序:宝宝亲口拒绝我哎,又多跟我说了两个字,怎么这么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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