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靳词序将合法商人的皮穿得太好,以至于他们都忘了,靳词序对他的亲人是如何不留情面。
徐开泽心中懊悔,可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临时改换阵营倒显得他心虚。
一旦心虚,他才真的输了。
靳词序拍了拍手,不远处的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余既白笑眯眯地,带着一群脸色铁青的长辈们走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周敬之,以及靳家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法务团队。
长辈们早在余既白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又在刚刚听完了全程,面色铁青地走到自家小辈面前。
“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回家你就给我卷铺盖卷儿滚蛋,我们家没你这人!”
一时间怒斥和巴掌的声音不绝于耳。
时久逢被这荒诞的一幕逗得险些笑出声来,他拽了下靳词序的袖子,靳词序立刻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时久逢。
时久逢小声道:“你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靳词序温声解释道:“这样效率高,我解决得越快,你就会越早开心起来,不是吗?”
时久逢抿了抿嘴唇,“其实以后只要不看见他们,我也会开心的。”
靳词序:“那哪成啊,我要他们以后看见你低头的份儿,要这个世界上再也不敢有人让你难过。”
这厢二人低声说话,另一边,沈璧沄和凌骁冷眼相对。
凌骁哑着嗓子问:“妈,当初,真的不是时久逢求着嫁给我的吗?”
沈璧沄嗤笑一声,回眸看了眼靳词序的背影,隐去眸中的艳羡,不答反问:“这重要吗?”
凌骁:“不重要吗?”
沈璧沄冷声:“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如靳词序,他一句话整个圈子倾巢出动,你呢?”
凌骁闻言再度看向时久逢,却见他不知被靳词序哄了句什么,弯着眼睛浅笑起来,眸间流光溢彩满是温柔。
这是靳词序从未见过的神态,远比他幻想中的讨好更令他心跳加速。
沈璧沄见缝插针,继续道:“你爸快死了,你想把公司接过去,就把手里的项目做好。别忘了,是什么让你今天这么难堪。”
另一边,徐开泽的父母将他拉到了角落。
徐母命令道:“不要耍脾气,这不是你家,听靳词序的,给那个叫时久逢的道歉!”
徐开泽眉心拧成一团:“凭什么,我干什么了让我道歉?他时久逢算老几?我凭什么对他低头?”
徐父警告道:“你不对他低头,就等于得罪靳词序,徐家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徐开泽梗着脖子:“能有什么后果!”
徐父看向他身后,徐开泽也跟着回头看去。
只见教训了孩子的长辈正打算亲自跟时久逢道歉,时久逢却不接受。
时久逢道:“还是交给法律吧,我尊重法律判决的结果,如果法律也让我原谅,我会原谅的。”
靳词序看了周敬之一眼,周敬之叹了口气,随即摆摆手,他身后的法务团队便上前,一人一家,把他们都带走了。
转眼,整个宴厅内只剩下他们几个。
陆景司和傅临川站在各自的父母身旁,因没被指到,表情还算淡定,只是落在时久逢身上的目光中,阴沉晦暗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火。
凌骁同沈璧沄站在一起,而沈璧沄似乎非常忙碌,正在手机上回复着不知道什么人的消息。
凌骁此刻也冷静下来了,可惜故作镇定的表情太过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徐开泽喉结一滚,自嘲地想到,他被架在火上时,这几个所谓过命的兄弟竟没人为他说话,而靳词序的兄弟却连被使唤都心甘情愿。
靳词序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时久逢身侧,余既白和周敬之则坐在主位下首,几人簇拥着时久逢,显得一身纯白的人像个矜贵的王子。
靳词序双手交叠放在跷起来的二郎腿上,问徐开泽:“想好了吗?”
徐开泽冷哼一声。
靳词序勾起唇角,明明在笑,眼中却只有阴冷,他给闻鹤一打了个电话。
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桌上,闻鹤一的声音被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银行这边妥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们。”
简短的一句话后,电话被挂断,随即是徐父的手机催命般响起铃声。
接起电话,那头是公司财务惊慌失措的声音:“徐总,那笔款银行那边突然说批不下来……”
徐开泽当即面色铁青地看着靳词序。
豪门之所以称之为豪门,其根本原因在于钱。然而要想使一个常年高高在上的少爷低头,动他的余额,不如动他脆弱的现金流。
新时代了,哪怕是实业家公司账上的现金也不够支付一个项目的全部支出,更何况是徐家这种做传统日化的夕阳产业呢?
靳词序冷声道:“给你脸你不要,那钱你也别想要了。”
说完,靳词序又警告地看了眼另外三个,似笑非笑道:“管好你们的眼珠子,否则下次就不是来我这逛一圈这么简单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看见他老婆一个个跟不要脸的贱狗一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管家献身送客,凌骁等人就这样被赶出了靳公馆。
一个小时前还热热闹闹的半山路此刻只剩下几辆车,徐开泽的父母此刻已经无力再在儿子身上发泄什么,径直上车让司机送去了公司处理烂摊子。
其余几位长辈也深感头疼,纷纷先行离开。
车刚开出去,凌骁便反手给了徐开泽一拳。
凌骁骂道:“你**觊觎我的人!”
徐开泽猝不及防吃痛,额角青筋暴起,也不惯着凌骁,当即一拳还了回去,咬牙道:“老子因为你落到这步田地,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傅临川面色冷淡,看了眼时间:“你们慢慢打,我先走了。”
陆景司讽刺一笑,也走了。
从前时时混在一起的好兄弟,在此刻彻底分道扬镳。
靳公馆内。
余既白和周敬之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为靳词序追时久逢才来的京城,该帮的忙他们也都帮了,想着自己身上还有没做完的事,此刻纷纷动了请辞的心思。
余既白道:“鹤一已经回去了,我这边也有点事处理,就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聚。”
周敬之:“对,年底咱们瑞士见。”
靳词序点点头:“成,注意安全,等事了了就尽快回来吧,家都在国内。”
余既白看了时久逢一眼,打趣道:“我们哪像你有家在国内啊。”
时久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想澄清自己和靳词序不是那样的关系,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管在他心里是不是,今天之后,他跟靳词序在所有人眼中都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时久逢无法持有乐观的态度,但也没生出不喜欢的想法。
时久逢不得不承认,当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只在自己面前低头时,这种反差很令人心生悸动。
余既白和周敬之离开后,时久逢长长叹出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脸趴在了桌子上。
靳词序比了个手势让管家准备上菜,而后笑着问时久逢:“阿逢怎么害羞了?”
时久逢闷声道:“你今天真的太夸张了,以后不要这样,跟拍电视剧似的。”
靳词序无辜道:“我也是好心,想给我们阿逢累积一点素材。”
时久逢知道他说的是写作素材,肩膀缓缓落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稀松平常,“我又不需要。”
靳词序道:“万一呢。”
当天,他们没回壹号院,就在靳公馆住下了。
时久逢独占主楼最大的那间主卧,靳词序则住他隔壁,那原本是给贴身保姆准备的佣人卧室,虽然面积也不小,但总归没有其他卧室看上去舒服。
时久逢:“你为什么一定要住这呢,明明再多走两步就是舒服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