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保姆间的隔壁就是另一个舒服宽敞的卧室。
靳词序直接道:“不想离你太远。”
没说出来的话是,靳公馆没监控,他看不见时久逢,会不安。
时久逢只当他又在说胡话,临进卧室前,低声道:“谢谢你。”为白天也为此刻,更为你颗心。
靳词序:“真想谢我,明天多吃一碗饭好不好?”
时久逢把卧室门关上了。
靳词序无奈地轻笑一声。
次日,时久逢发现脏衣篓里的衣服又不见了。但他现在有的衣服实在太多,便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这一场为时久逢而开的“道歉”宴会在京圈引起了些动荡,说是京城,实际上是以京城为核心的整个北方,都在这次动荡中受到了影响。
起因是有营销号在网上发了一篇博文,说许多公子哥都被以同一个理由起诉了。
网友吃瓜的力度不容小觑,挖料的速度更是,靳词序只不过稍微推波助澜,豪门宴会上那点腌臜事就闹上了热搜,当晚便见了本地新闻。
各地媒体随之下场,没参与其中的同类公司纷纷倒油,一场网络狂欢在发酵中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两天后,国家官媒也发了新闻,虽然并未直接点名批评,但要求“商人以德为本”,其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股市随之波动,市值蒸发,商品贬值,有公司掉下去,自然有公司升上来。
清洗进行得非常顺利,可谓兵不血刃。
靳词序知道时久逢不喜欢这个圈子,因为它从根就已经开始腐烂,所以他心甘情愿做个农夫,从根系开始一点一点清理,把溃烂腐败的挖掉。
不说建个伊甸园,至少建个干净的农场没什么问题。
在这场风暴中,本应处于舆论中心的凌家却始终安全,有知情的忍不住猜测,或许是时久逢心软,所以让靳词序手下留情。
要问靳词序为什么听时久逢的,那天去了靳公馆的人都知道。靳词序讨好时久逢,就跟讨好宠妃的昏君一样,当然时久逢说什么是什么。
凌骁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相信时久逢真的对他毫无感情,也无法强迫自己相信这个,因为此前两年他一直坚信时久逢爱他,就无法承担时久逢根本不爱他的后果。
他咽不下那种苦。
只要一想到时久逢不爱他,而他明明喜欢时久逢,却做了那么多伤害时久逢的事,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这把火烧了一个月。
时久逢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治疗开始于一周前,他终于能在每餐饭吃完整整一碗饭后,靳词序便将他带到了这里。
他被靳词序养胖了一些,肤色终于不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而是散发着自然莹润的光泽。他躺在沙发椅上,发丝自然地垂落着,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而医生知道,时久逢并没有看上去这么镇定。
心理疾病是不讲道理的小孩。
时久逢控制不住,也逐渐在靳词序毫无底线的宠溺中生出了不想控制的心思。
反正无论如何都死不掉,那么痛苦的时候就承受痛苦吧。
这一期的治疗结束,医生嘱咐道:“记得按时吃药。”
时久逢笑着答应,其实他的药都在靳词序那,该吃药的时候,都是靳词序给他送过来。
自从确诊了重度抑郁重度焦虑,且被发现有幻觉和解离的情况后,靳词序就非常害怕他会吞药自杀。
时久逢有些无奈,他试图告诉靳词序自己不会那样做,因为吞药自杀很痛苦,会大量呕吐,然后被自己吐出来的脏东西呛死。
靳词序就跟他耍无赖,说如果把药放在他那里,就要每天都做噩梦。
时久逢真不知道,一个一米九三的大男人是怎么好意思用那种忠犬一样的可怜表情,说出自己害怕噩梦的话的。
不过,没有人的害怕应该被忽略。
时久逢愿意理解,包容地允许靳词序拿着自己的药。
临出门前,时久逢转过头低声问了句什么。
医生惊讶地看他一眼,半晌低声道:“顺其自然地接受自己就好。”
时久逢默了下,点点头,应下了。
走出治疗室的门,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靳词序立刻起身,上前扶着时久逢的胳膊,对里面的医生礼貌地笑笑后,问时久逢:“阿逢,今天感觉怎么样?”
时久逢照例回答:“挺好的。”
靳词序就放心地点了点头。
十一月了,天气逐渐寒冷,但还没到下雪的时候,是以现在的冷就只有北风在呼呼地吹,生硬得像被一块板子迎头砸在脸上。
靳词序自己是简单的大衣,里头衬衫长裤的打扮,为的就是时久逢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见他最完美的一面。
对时久逢就以保暖为主,小熊围巾套在脖子上,棉服里还贴上了暖宝宝,但其实他里面穿了羊绒衫,一点也不冷。
但如果他不肯贴,靳词序就要每过几分钟来摸一下他的手。
时久逢不想让靳词序为自己担心到这个地步。
回了壹号院,靳词序立刻去厨房把炖了一下午的羊肉煲端上餐桌,又炒了几个清淡的蔬菜搭配。
羊肉软烂,汤色奶白,闻着就有一股醇香,但没有半分膻味。
时久逢多吃了几口,吃完一整碗饭之后,没忍住又喝了一碗汤。
因此直到睡前,他整个肚子都是饱饱的。
最近气温整体下降,为了适配外面的环境,靳词序重新调整了屋里的温度。
饱暖思yin|yu,单纯从字面意思理解,吃得太饱,穿得太暖和,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因此时久逢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正常的病情表现,还是单纯吃得太好日子过得太舒服,所以生出这许多想法。
他蜷缩在被子里,尽管穿着轻薄的睡衣,只要伸手就能解决问题,但他不愿意。
时久逢还是觉得恶心。
医生要他顺其自然,他就任其发展,生生忍着,只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好。
他无可避免地想,这其实要怪靳词序,为什么做了那么好吃的羊肉呢?羊肉吃了就是会很燥热,所以,靳词序要为这件事负责。
他要惩罚靳词序。
可他要怎么惩罚呢?
无数思绪如绮丽的蝴蝶,在花香弥漫之际,便漫天飞舞起来,毫无章法,只本能地追逐着香味。时久逢的意识也就这样,跟着变得混乱,繁杂起来。
白皙如玉的皮肤逐渐渗透出一种浅淡的粉色,不知何时从额角溢出的汗珠,已经顺着流淌到了软枕上,发丝尚且不算狼狈,可那一双眼睛实在太红了。
红到噙着泪,鼻尖也是红的,好像在哭。
然而从他微张的唇中又可以明显看出,他只是难受。
水红色的舌尖探出一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舔过莹润的嘴唇,把水光留在了上面。
自从去看心理医生以来,时久逢经历这事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每天一次的地步。
每次他都以为自己习惯了,每次真正经历的时候,又觉得很难捱。
浴室的花洒被靳词序改装了,出不来凉水,泡在温水里头就更难受,时久逢渴望一点凉爽,只好把被子踹开。
可那柔软的被子偏偏要裹在他的脚踝上,无法挣脱之下,时久逢生气地用力蹬了两下。
这一蹬,上身的被子滑落一旁,连同丝绸睡衣一起,裹在里面的就露了出来。
可怜的圆润,叫新风系统吹拂出来的暖风一烘,便添了抹罕见秾丽的艳。
修长的腿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缠绕在小腿上的被子如同粗壮的藤蔓,被他夹在膝盖中间,轻轻地蹭。
时久逢快哭了,因为无论他怎么做都没有用,他好难过,又睡不着,想给医生打电话问他开的药到底有没有安眠的作用,于是便伸长了胳膊,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葱白修长的手指此刻连关节都是粉色的,有些颤抖,看上去柔软无力。他摸了两下没能拿起来,反倒把手机推到了边缘,再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