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一怔,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夫人,我……”
沈璧沄忽地一笑,“看把你吓得,放下吧。”
“是。”佣人应声,将粥碗放在时久逢面前。
沈璧沄又问:“我让你给他了吗?”
佣人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时久逢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道:“母亲。”
沈璧沄惊讶地转眸过来看着时久逢,“你会说话啊?”
时久逢:“……”
沈璧沄:“会说话不跟你丈夫说,跟一个保姆丫头说,怎么,你又不是同性恋了?”
这话实在难听,时久逢知道,沈璧沄是在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沈璧沄一直希望时久逢能帮她留住儿子,让凌骁正常回家,正常上班,重振日渐式微的凌家。
但时久逢做不到。
要他摇尾乞怜,狗一样求欢,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是同性恋,但他不下|贱。
沈璧沄挥挥手,几乎要哭出来的佣人赶紧退到一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沈璧沄:“昨晚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是凌骁玩得过分了,但明天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好吗?”
给小三送避孕套,落在沈璧沄口中,仅仅是“玩得过分”四个字。
时久逢不应声,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指甲狠狠刻在掌心,留下深可见血的痕迹。
沈璧沄自顾自继续道:“凌骁是爱玩,可你也不是老古板,陪他玩玩是能要了你的命吗?不要以为读了两天书就有骨气,现实情况是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时久逢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沈璧沄见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早饭是没胃口再吃了,她起身离开,让司机送自己去了公司。
时久逢默默吃完了那碗粥,他吃饭的姿势十分优雅,咀嚼次数又多,因而显得慢条斯理。
和沈璧沄雷霆雨露全看心情不同,只有时久逢在时,别墅内的气氛并不压抑,只是寂静。
家里很多佣人都喜欢和时久逢相处,因为时久逢从不随意发火,也不怎么说话,更不会用自认高人一等的态度命令任何人。
但也没人敢跟时久逢说话。
这是沈璧沄定下的规矩。
当时沈璧沄说:“你长着一张嘴,不用来留住丈夫的心,那以后就不要说话了。”
时久逢本就喜欢安静,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
随着这份安静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作为一个正常人类,时久逢心中的确感到不适。
有时时久逢看着路过自己的佣人,心里会有种虽然他们近在咫尺,却生生隔着一个次元的感觉。
好在他还有朋友。
时久逢觉得寂寞的时候,会跟颜未桐讲话。
颜未桐是个很活泼的男生,他比时久逢小一岁,从高中起就在做练习生,可惜种种原因导致至今都没能出道。
据说年底有个选秀节目要开录,颜未桐去国外封闭训练,其间不允许使用手机。
在离开之前,颜未桐跟时久逢说,如果他不在的时候,时久逢有什么话想说,可以全部发给他,等他一有机会看手机就会立刻回消息。
前三天时久逢的确说了一些话,但后来,看着只有自己消息的聊天框,时久逢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
颜未桐每天训练已经很辛苦很累了,再看到他这边没有任何好消息,心情肯定会更差的。
时久逢不希望这样。
况且他这边的事来回来去也就是那些,说与不说又能怎么样呢?
凌骁有句话说得很对,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细算下来,他已经有一个月没跟颜未桐说过话了。
不知道颜未桐现在怎么样,是否一切顺利呢?
靳公馆。
靳词序站在衣帽间里,反复拿着不同的西装在自己身上比量,“是这套黑的好看,还是蓝的好看?”
余既白打着哈欠道:“穿什么都差不多,主要你那头发太丑了,你白月光肯定不喜欢。”
丑?
靳词序蹙眉看着镜子里,将发丝全部捋向脑后的自己,感觉余既白没什么品味。
“我背头很帅啊。”
“……”余既白:“你不要因为凌骁是背头就自己也这样好吗?怎么的,你还想让你白月光搞替身文学啊?”
旁边趴着睡觉的闻鹤一哼笑了一声:“我看够呛,他那白月光据说很喜欢那个叫凌骁的,深情不悔。”
周敬之作为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劝解道:“靳词序,你这个计划你还是好好想想,你别真不要脸了吧。”
靳词序满不在乎:“追人要什么脸,我给他当小三是一时的,没有上位野心的小三不配叫小三。”
余既白,闻鹤一,周敬之:“……”
“除了我,也没人配伺候阿逢。”靳词序最终决定穿那套黑色的,“不说了,我给阿逢订的象拔蚌到了,我去看看。”
第3章
在偏正式的场合中,成双成对的人都要做服装搭配。要是本该登对的人穿着并未呼应,就免不了遭人诟病。
风言风语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传着传着,事情就会脱离本来的面貌。
沈璧沄绝对不允许这种貌合神离的事情发生,所以专门给时久逢准备了一屋子服装和配饰,专供这种场合使用。
时久逢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成排的奢侈品高定,成衣,手工坊的私人定制,还有一柜又一柜的手表及其他配饰,打从心底里觉得无趣极了。
虽说人靠衣装,但对着装在意到这种程度,难免让人觉得趋于病态,矫枉过正。
细究时久逢不高兴的第二个原因,还是凌骁。
婚礼后没多久,凌骁好友陆景司父亲过寿。
作为凌骁的伴侣,时久逢受邀出席。
彼时凌骁已经搬出别墅,时久逢无从得知对方的装扮,便按照自己的喜好搭配了衣服。
到了陆家以后,时久逢才发现凌骁在西装里面穿了件粉色带刺绣的花衬衫,整个人张扬得如同花孔雀。
时久逢则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外搭深一个色调的西装,看上去温润如玉,和凌骁简直来自两个世界。
二人露面后不到半小时,时久逢就成了当晚除老人寿辰外,最火热的话题。
沈璧沄觉得丢人,管不了凌骁,便来斥责时久逢。
经此一遭,时久逢知道了,在沈璧沄的心中,脸面是个稀罕的易碎品。
后来又有类似的场合,他问过凌骁要穿什么,甚至按照他的要求,说出“求你告诉我”这样的话,可凌骁仍旧一意孤行,什么都不肯说。
时久逢看清现实,不再多问。
左不过被沈璧沄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无所谓了。
不过这次不同,宴会的地点是靳公馆。
那是靳家的地盘。
靳家的发家之路算不上光明正大,直到上世纪末期才堪堪洗白。从前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最后只剩下本家一支活跃在人前。
此后,靳家在行业内迅速发展,短短五年便已独占鳌头。本世纪初,又在时代东风下扩张产业,将生意一路做到欧洲和北美。
和靳家相比,凌家拥有的一切,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
下达邀请函的,是靳家本代掌舵人靳词序。此人在豪门圈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传奇。
七年前,圈子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就算知道,在他们心中,靳词序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很多人都说,靳词序是亲手杀了父亲和大哥才拿到的家产。
时久逢从传闻中分析,这个靳词序是个很不好惹的角色,跟古代神话故事里,能止小儿夜啼的罗刹夜叉差不多。
时久逢其实不太相信,就算儿子能下得去手杀掉父亲,那靳词序的爷爷呢?亲儿子被杀,当爷爷的还能毫无芥蒂,把庞大家族的财富全部给这个孙子吗?
从人性上就不太能说得通。
但或许靳词序真的做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所以即便他此前没在国内露面,圈子里那些张狂的二世祖也很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