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别人因为什么怕他,这对时久逢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因为时久逢知道,至少今天,凌骁是绝对不会穿花衬衫的。
想到会少丢人,少挨骂一次,时久逢苦中作乐,心头轻松了几分。
他随意拿了套黑西装,照例将里面的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下方则用衬衫夹固定在大腿上,防止走路或者有较大动作时,衬衫会乱。
配套的高腰西裤太松,又不适合搭配腰带,为了固定,他又穿了条X型的背带。小腿上则绑缚了袜夹,用来固定袜子。
最后,戴上领带夹,袖扣以及劳力士纵航者白色黄金。
时久逢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身形瘦削,皮肤白到近乎透明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穿上了人皮的水鬼。
他牵起唇角,尝试做出生动的微笑,可那僵硬的弧度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厌恶。
或许凌骁说的是对的,他就是个很不讨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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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靳公馆外时刚好七点半,前面停了不少豪车。靳公馆内灯火通明,大门却紧紧关闭,不许人进。
靳公馆坐落于城中红山的半山腰,山顶有幢历史保护建筑,是靳家早些年捐出去的,至今还在修复当中,所以自半山起就不对外开放。
半山之下,都是靳家的。
因而虽然大门未开,但众人的车不算停在路上,只能算是停在靳家的院子里。
伍常安到前面问过情况,回来汇报道:“靳公馆的人说,晚宴八点开始,没到时间就不开门迎客。”
不许早到,这还是头一回。
二世祖遍地走的情况下,许多类似的场合中,能不迟到已经算很好的情况了。
时久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这么多人早到的情况下,主家大门紧闭。而往日里个个用下巴看人的豪门二代,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等。
时久逢想,沈璧沄想要的“脸面”,大概就是这样。
在这些上流人士的眼中,真正令他们着迷的从来就不是金钱,而是隐藏在金钱这扇大门背后的东西。
走到那门里去,就能拥有真正的自由,也自然而然有了睥睨一切的底气。
等了二十分钟,由远及近响起一阵喧闹的超跑发动机轰鸣声。
时久逢不用看也知道,是凌骁跟他那几个朋友到了。
在京城这个繁华的国际城市中,开豪车的人不少,但鉴于路况实在感人,所以开跑车的人其实并不多,其中尽人皆知的便是以凌骁为首的一群跋扈子弟。
伍常安往后倒了一点车,把前面的位置让给凌骁。
火红色的法拉利拉法以一个极其漂亮的漂移,稳稳停在了硬腾出来的空间中。
口哨声纷至沓来,时久逢蹙了下眉,拉开车门下车,走到了法拉利旁边。
凌骁随手把墨镜扔在车里,下车后看见周围这么多车,拧眉问时久逢:“怎么回事儿?”
时久逢原封不动,把伍常安告诉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凌骁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还得是靳家排场大。”
陆景司也颇为认可:“人家小时候玩的泥都是金子做的,有点排场也正常。”
傅临川挑了下眉,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时久逢,轻飘飘说了句:“时夫人这身精神呐。”
他这话一出,几人的目光不免都落在了时久逢身上。
感受到目光,时久逢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本就因西装和各种夹带束缚而挺直的身躯,不由变得僵硬起来。
纵使个人审美不尽相同,但人对美的感知是有共通之处的。面对这样一个精心打扮过的时久逢,没人能说得出“不好看”的话。
目之所及的男人大多都穿着黑西装,可没有一个人能把平庸的衣服,穿出这种介于清冷和温柔之间的质感。
徐开泽染了一头张扬的红毛,眉眼带笑,说出口的话却满是讽刺:“挺好的,以后都这么穿,说不定凌骁就愿意回家了呢?”
凌骁嗤笑:“得了吧,抱他不如抱冬瓜。”
几人低声哄笑起来。
就在此时,靳公馆大门打开。
身穿燕尾服的管家恭敬相迎,等了许久的众位宾客陆续进门。凌骁等人也收了笑声,排着队跟小学生春游似的往里走。
进了门率先入眼的便是三栋洋楼,中间是个偌大的喷泉水池。
主楼共三层,建于民国时期。建国后几度修复,外观还维持着上个世纪的风格,但内里早已焕然一新。
另外两个都是本世纪才兴建的,跟主楼风格一致。
晚宴场地就在左边那栋,也是三层楼。一楼和二楼用于吃饭和社交,三楼都是休息室,方便酒气上头时小憩。
众人先到餐厅,佣人鱼贯而入,将用各种名贵珍稀食材做成的美食,一道一道摆在长到离谱的餐桌上。
上完菜,佣人们一半离开,另一半分为两组,分立两侧,等着为宾客们服务。
长桌两侧的座椅上都贴了名字,时久逢跟在凌骁身后,刚走到长桌一半时,凌骁就拉开椅子坐下了。
时久逢往他旁边看了一眼。
凌骁“啧”了一声,不自觉压低声音斥道:“你看什么?”
时久逢:“找我的名字。”
凌骁以为他想跟自己坐一起,不耐烦道:“我这儿没有,你上别地儿找去。”
时久逢:“……”
他们代表一家,哪有在公开场合分开坐的道理?
见时久逢还不走,凌骁有些生气:“走啊,跟这儿杵着干什么呢?不认识字啊?”
凌骁这话引得周围几人频频侧目,时久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继续向前找着自己的名字。
直到走到主位下首,他才终于看见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贴纸,再看对面,三把椅子都空着,上面没贴名字,不知道是谁的。
管家上前一步,对众人恭敬道:“诸位可先行用餐,靳先生稍后就到。”
说罢管家转身就走,其他佣人上前为众人倒酒。
时久逢看着就摆在自己眼前的象拔蚌,意思意思吃了两块,就放下筷子不再吃东西。
其实挺好吃的,但时久逢没什么胃口。
这场宴会,本就没人是为了吃饭而来,靳词序不在,众人便各自攀谈起来。
有事业心的就谈生意。张口闭口百万千万的项目,这个说投人工智能,那个说现在玩AI已经晚了,起步太晚准要赔钱。
没有事业心的,当然是说八卦。
时久逢半夜亲自给凌骁和小三送套这事余韵还在,坐在凌骁身边的便纷纷拿这事恭维他。
凌骁听得满面红光,洋洋自得道:“当初就是他非得要结婚,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早结婚。”
有人起哄:“凌哥也就是这么说说,要是老婆在旁边,指不定怎么疼呢。”
另一人心思一动,道:“就是,我看靳家这个座位安排也不合理,怎么能把两口子分开呢,凌哥要不你叫他跟我换个座,你们两口子挨着不正好吗?”
他这话一出,凌骁心中有了计较,懒得起身去叫,径直扬声道:“时久逢!”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餐厅内瞬间寂静下来,只余他喊时久逢名字的回音,萦绕在半空。
时久逢,就算有对不上脸的,也不会对这个名字陌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强行跟凌骁结婚,婚后被凌骁冷落也无怨无悔,可惜那张叫人记挂的脸,长在了这样一个舔狗身上。
时久逢掀起眼皮,转头看向凌骁。
这副冷淡的样子瞬间点起凌骁心头的火,他都已经愿意跟时久逢一起坐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难道忘了刚刚眼巴巴看着他旁边座位的是谁了?
凌骁面上维持着微笑:“换个座,坐我旁边来。”
时久逢不想去。
他这个位置好得很,靳词序没来,旁边的人都不熟,他乐得清静,发着呆,时间过得很快。
就在此时,有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伴随这声音一起来的,是一句叫人听不出情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