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摸样实在脆弱,黎恪不忍心逗他,遽然柔了神色,他自然地牵起枕明月的手,拉他站起来:“怎么什么事儿都自己硬撑啊你?”
黎恪的掌心很热,手掌把他的手完全包裹,驱散了秋天夜里的寒意。
枕明月感觉周围捱得他喘不过气的凝稠空气略微变得和缓,他眸光极为轻缓的颤动,没有拒绝黎恪牵起他的手。
黎恪带着枕明月去缴费,拿单子回到诊室的时候医生看见枕明月身边的人意外了瞬,他记得半个小时之前患者家属身边还是另一个男人。
不过他没多问,拿着报告单分析和其他医师分析了报告单,十分钟后得出结论:“我们认为患者情况并不好,术前检验已经全部合格,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将在今晚安排患者手术。”
枕明月没有问题,医生又开了几个单子,让枕明月去缴费准备术前的流程。
枕明月拿着单子和黎恪走出诊室,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黎恪看清来人挑起眉,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才说出来:“衔川?”
枕衔川却没看黎恪,他的目光从枕明月手中的缴费单移到枕明月的身上,看着枕明月睁大的双眼,怒火与无法明说的情绪糅杂一起,烧得他克制的神经突突发跳:
“枕明月,这就是你说的想办法?”
他本想让枕明月自己去凑钱,可到底是养了十八年的弟弟,他只想着等枕明月走投无路后来求他,让枕明月知道谁才是对他最好人。
可现在,枕明月宁愿去求一个外人,也要拒绝他的帮助。
枕衔川自持的理智在此刻被慢慢瓦解,胸口几不可见地起伏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此感到愤怒,不过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而已。
枕明月不知道要怎样解释,他缺乏血色的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去躲避枕衔川的眼神。
他已经不是枕衔川的弟弟,不能再像枕衔川索取更多的,任何东西。他不应该在和枕家有牵扯。
枕明月没有回答,躲避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气氛一时间僵在这里,直到有半大的孩子冲到枕明月怀里撞了他一下。
小孩撞完人就要跑,黎恪啧了一声,把枕明月搂过来,抓住恶作剧一样的小孩衣领:“撞人也不会说道歉?”
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十几岁的小男孩嗤嗤笑了两声,对黎恪做了个鬼脸。
这时候家长也从后面跟过来,伸手就要去接黎恪手里的小孩,嘴里嚷嚷着:“跑跑跑就知道跑,你看撞到人了吧。”
张嘴闭嘴都是对自家孩子的宠溺,黎恪指腹轻柔枕明月被撞的地方,另一只手几乎要把小孩拎起来,眼神睨扫过去时笑意全无:“你不管你小孩,我替你管管?”
家长见他高大身材和混血的脸庞顿时愣住,嗫嗫半天伸手怼了小孩两下:“让你淘气,让你淘气,撞到人还不给哥哥道歉!”
小男孩也被吓了下,气氛实在吓人,他又感觉被拎起的衣领要嘞到他快要窒息,也不做鬼脸了,泄了气焰乖乖向枕明月道歉:“哥哥对不起。”
枕明月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大脑僵持混乱着,看见小孩向他道歉,也只是迟缓地抿了抿唇。
家长很快带着捣乱的男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黎恪还在给枕明月揉被撞的地方,低头去问:“疼不疼?被撞了也不知道说。”
枕明月抬眸笑了下,很快摇头。
枕衔川被这一幕刺痛,心中无法鸣说的情绪在四肢百骸迅速蔓延。
他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枕明月对自己无形的疏离。
枕衔川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什么都没说,似乎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又垂眸去问枕明月:“什么时候手术?”
枕明月因为刚才枕衔川看他的眼神心有余悸,他欲言又止,低头打字说:[凌晨两点,医生说要尽快,安排了加急。]
枕明月没想到枕衔川在医院和他一起等到了手术的时间,一时间没人说话。
中途有人给黎恪打了几个电话进来,黎恪把手机设置了静音,问枕明月:“饿不饿?”
枕明月摇了摇头,他看向手术室头顶亮着的灯牌,心中其实出乎他意料的没有太多波动。
他对亲生母亲的唯一印象来自于三个月前的第一次见面,那时枕载雪刚被认回枕家,枕夫人理所应当把他还回了原生家庭。
那是一个并不富裕,但是足够温馨的小家,玄关处摆放着枕载雪和他妈妈的合影,尽管照片中的枕载雪表情冷漠,却能够看出照片中的戚女士眉眼灿烂。
她一定很爱很爱枕载雪。
枕明月垂下的眸子看向地面,安静的等待手术的结果。
手术过程很漫长,手术室上的红色灯光一直亮着,到了凌晨,医院中也清冷起来,除了急诊的患者几乎别的声音。
后半夜的手术走廊因为空旷和晚上的缘故比下午更要冷,黎恪中途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枕明月身上:“困不困,睡一会,结束我叫你。”
枕明月想要摇头,但他这几天因为在画室画画都睡得很晚,加上黎恪的怀抱很温暖,还没几分钟就栖在黎恪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感受到靠在肩膀上的人均匀的呼吸,黎恪低声笑了下,轻慢地换了个姿势好让枕明月更舒服。
手术室前还清醒的只剩下他和枕衔川。
枕衔川的情绪已经全部掩盖在他比夜色更死寂的眸子下,他看向黎恪怀里的枕明月,突然开口:“他好像很依赖你。”
黎恪不置可否,“我把他照顾的很好是不是,小孩刚到我这的时候还贫血,身上穿着的劣质短t布料差得透光,胃痛进医院也要硬挺,没地方住就睡员工宿舍,环境脏乱差令人无法忍受。”
“枕衔川,你怎么好意思冠冕堂皇站在这说风凉话?”黎恪笑了声,问眉眼沉暗的男人:“你们枕家的人是不是都没长心啊?”
第38章 最近有雨
医院走廊寂静无声。
枕衔川眉眼阴鸷, 在黎恪问出这句话时脊椎紧绷。
“你没有资格评判我,以及我的家人,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们枕家把小月亮赶出去, 现在想起来还养过他, 想起来是家事。”黎恪本来就烦躁, 听他的话嗤笑声说:“枕衔川,既然选择了另一个, 就别在这说风凉话, 小月亮不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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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明月只睡了不到一小时, 他没睡熟,中途有医生出来让他签家属同意单, 枕明月愣怔地签了字, 三个小时后的手术室灯终于熄灭。
医生出来告诉他, 患者的手术很成功,但仍有其他高危风险发生的可能, 需要继续进一步观察。
枕明月紧了紧手指,他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手术做完后天已经微微发亮, 枕明月才发现枕衔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戚女士的病情在手术后并不顺,刚出手术室的第二天就被送进icu,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她颅内淤血阴影很大的原因,导致她手术后依旧无法到达正常的生命体征。
枕明月只好和店长请假留在医院。
等戚女士被移出icu到普通病房已经过了四天, 枕明月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黎恪。
黎恪在两天前接到来自海外的电话, 当天下午就起飞回了欧洲, 他临走前不放心枕明月, 可戚女士的情况完全不符合转院条件,在枕明月再三保证可以照顾好自己, 有任何事都会第一时间跟他说之后他才松了口。
欧洲和宁州市有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枕明月发消息时在下午,等把微信发出去后他才意识到黎恪那边已经凌晨的时间。
他怕吵到黎恪,可现在撤回也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微信突然弹出了黎恪的消息提示。
[她会醒,你呢,有没有乖乖吃晚饭?]
[别等她醒了,我们小月亮又饿晕过去了]
枕明月没想到黎恪会这么快回他,他愣了下,悬在屏幕上的指尖缓缓打了几个字。
黎恪打出这段话的时候正在房间里,三天前他接到电话,他的外祖父在例行检查中被查出胃部肿瘤,正在采取紧急治疗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