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祖父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他的的身体状况关乎到子女继承权,出了这样的事黎恪也只能先回去再说。
好在他在过来这几天,经过多次复诊后他的外祖父被确诊为良性胃部肿瘤,并未涉及生命危险,让一场可以轰动整个欧洲的继承人战火悄然熄灭在波涛暗涌中。
这是最好的结果。黎恪从冰箱里拿出瓶啤酒,用牙咬开后喝了一口,就看见枕明月的消息跳出手机界面:
[有吃,阿姨下午送来了松子蘑菇汤和红烧鱼。]
消息下紧接着发来一张敞开的保温饭盒图片。
黎恪靠在房间的窗台,身后是庄园中大片绿植和一片规模不小的薰衣草田园。
他单手拿手机倚靠在窗前打了几个字:
[看见这些我只想快点回去,这里饭菜难吃死了]
枕明月看见这句话笑了,他眉眼不自觉地染上柔色,打字时垂下的眸光也要比平时更加明亮: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看见这行字枕明月无意识地抬起唇角,他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要依赖黎恪,他们之间自然而然,理所应当般形成了这样的关系。
他对黎恪说:[我看了天气预报,最近宁州有雨,哥哥记得带伞]
一贯地在句子发送出去后加了一个表情包:[小兔抱萝卜撑伞.gpj]
黎恪看着这个表情包无声一笑,随手把这个表情包也添加在自己的收藏里。井然曾经见过他这样的举动,称他这种行为无聊且幼稚。
门被从外敲响,这个点能敲门的没几个人,黎恪收起手机,懒洋洋道“谁?”
“睡了吗?看来还没有,快来给我开门。”女人声音从门外模糊响起。
“来了。”黎恪应了一声去开门。
开门时Sara就站在门外,她穿了一身黑色睡袍,脚底踩着羊羔毛拖鞋,姿态随意倚靠在门边,嘴里还叼了一支点燃的雪茄。
黎恪扫了她一眼,啧了一声:“您搞什么?”
Sara给他一个白眼,推开他优雅提起裙摆闯入他的卧室:“我来看看你,这几天忙得团团转,咱们母子都还没说上话。”
黎恪:“别搞这么虚伪。”
“扫兴的小鬼。”sara坐在沙发上,她很年轻,是个地道的金发碧眼的白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但实际上她已经快要到五十岁,只是保养得很好,眼尾在微笑时才能看见不明显的细纹。
她看起来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贵妇,但接触过她的人都知道相貌是她诸多能力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sara似无意说:“查理斯说你还没睡,我来瞧瞧,顺便问一下,听说你向他提出了私人飞机申请航线的需求?”
“是啊。”黎恪没打算瞒着她,他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俯身和他妈的雪茄对了个火,姿态随意:“飞机航班都太慢了,我想尽快回国。”
“这么着急,你可以多呆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反正没人拦你,zoe都说还没和你玩够呢。”
“他太吵太烦了,所以我才要赶紧走。”
sara目光微动,画风一转:“你爸呢?他怎么样了?”
她的意图明显,黎恪慢悠悠道:“挺好的,老当益壮?说不准我就要有后妈了,不过他一大把年纪,不知道还行不行。”
“太冒昧了,你小子。我倒是希望他的日子过得没这么好。”
sara笑眯眯地坐到他身边:“跟妈妈说说,上次电话里我凭空出生的小儿子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黎恪终于不再敷衍,他简单和sara说了枕明月,又拿出枕明月给他画得那幅画:“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样,评价一下。”
sara本来还在感叹:“真是个小可怜。”
随后她就看见黎恪手机里那幅油画,不由惊叹:“他很有天赋啊!未来会有大出息的。”
“是吧。”黎恪像炫耀什么一样说:“他不仅会画画,还很细心,有礼貌,乖巧,坚强...太多了,说不完好,你真应该见见他,谁见了都会喜欢他。”
提到枕明月,他的话密集了很多,sara看出端倪,说话时声音也微微上扬:“哦~所以你回国是为了他。”
黎恪并不否认,只是所问非所答:“过两天宁州就要下雨了。”
家里还有怕雨天的小孩在等他回家。
黎恪是在第二天回国的。
他没告诉枕明月自己回国的消息,从机场出来,提前等候的助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替他开车门问:“二少,直接回家吗?”
“不回家,去第四医院。”
他刚经历了神经紧绷的两天,时差也没倒过来,但他现在第一想法依然是去见枕明月。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都在想枕明月见到他的表情,可能像只兔子一样睁大眼睛,也可能呆愣愣地没反应过来,不管是哪种表情,黎恪都相当期待看见。
想到枕明月的表情黎恪不禁缓了两分疲惫,唇角也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第39章 下楼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中区的凌晨六点, 进入市区时正值早高峰,道路进了二环以后就开始拥堵,缓慢挪动的车流沉默前行。
早在三年前政府就颁布市区禁止鸣笛, 司机开得很稳, 黎恪在难得安静的环境中眯了一会, 睁开眼才发现车辆几乎处于静止的状态。
助理解释:“现在是早高峰,市区有点堵。”
黎恪点了点头, 视线无目的地漫游在窗外, 直到车往前挪了一小段后, 他突然让司机停下了。
助理不明所以,刚转头就看见这这位大少爷下了车, 走进车旁边一家不起眼的门店里。
不到八点, 周围很多店铺都还没开门, 唯独这家店铺,全木质的装修在这条商业街上格格不入。助理抬头去看门店, 上面是一段他不认识的外语。
黎恪很快推开门店的木质大门,合页轴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声响, 落下一片细小的微尘。
助理不禁在黎恪身后遮住口鼻, 抬眼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老人。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了,鼻梁很高挺。五官和肤色都和黄种人有明确的区分, 这是一个外国人。
看见有人进店,老人没赶紧起来迎客, 只用中文说了句:“随便看看, 好看了可以告诉我。”
这样的态度和随意在商业竞争激烈的市区堪称少有, 黎恪没在意, 他正站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质书架前,上面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他抽出了最里面的册子。
助理眼尖, 看出来似乎是一本年头悠久的画册,他眼里流露几分诧异:“二少这是?”
他问完才觉自己多嘴,不该说的事不说,不该问的事不问,是他作为助理最基本的素养。
黎恪没介意他插嘴,只是漫不经心地翻开手里画册,画册封皮虽然落满灰尘,但是内容没有接触到空气,看起来比封皮干净很多,却依然能够看出被翻阅多遍的痕迹。
店主说:“那是孤本,当初只发行一千册,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到啦。”
黎恪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是他想到前不久给枕明月拍下那幅画,和这本画册的作者是同一个人。
他没多想,很快拿起画册店主面前:“帮我包起来吧,我买了。”
助理没想到黎恪竟然会买下这本不起眼的画册,他认为黎恪是绝对不会喜欢艺术一类的东西,但现在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想起黎恪的父亲,集团的董事长是圈内著名收藏家,便猜这是送给黎总的,不过他又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
一个男人不可能对要送给父亲的礼物露出那样的表情,这相当诡异。
店主撩起眼皮,在黎恪说出要买下这本画册的时候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你确定吗?已经很多人问我这本画册了,但是都因为价格离开了。”
黎恪挑眉问:“多少钱?”
年迈的老板伸出一根手指:“一万。”
助理还在猜测这本画册要送给谁,听见价格后他忍不住皱眉:“他只是一本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