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个小哑巴(54)

2026-09-24

  小小的枕明月心中只有失望,和对声音的向往。

  以至于他在得知自己听不到声音的当天晚上就出现了幻听。

  耳边不再是寂静和电流的嘈杂,尖锐女声环绕在他周围,几乎刺穿耳膜,让他忍不住去捂住耳朵,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可声音依旧如附骨之疽般侵蚀他的神经。

  枕明月在出现幻听的第一天开始讨厌声音的存在。

  声音对于他来说是嘈杂的海,是精神世界的残忍酷刑,他开始抗拒任何声音,开始学会接受安静和习惯别人异样的目光。

  枕明月仰着脸,黎明的曦光朦胧洒在被褥,他紧闭的眼睛长睫毛颤了颤,在晨光中蒙上了斑驳的阴影。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有一会,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梦中小小的枕明月一同把所有不愿意回忆的记忆都从角落翻腾出来。

  枕明月脸上在黎明中蒙上斑驳阴影。他忍住鼻腔的酸涩,一双黯淡的眼睛垂落在手机屏幕上。

  现在是凌晨3点,他大概睡了四五个小时。

  枕明月撑起身体,眼睛很涩,他眨了眨,独自一个人在卧室呆了才下楼。

  天色才刚蒙蒙亮,枕明月下楼的时候没想到会看见黎恪。

  男人像是刚洗完澡,微微曲卷的发梢水珠滑落,听见楼梯的动静后抬头,意外挑了挑眉:“怎么下来了,睡不着吗?”

  枕明月愣了下,抿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有睡好他和黎恪或许都心知肚明,但不只是他一个人,黎恪也几乎一整晚都没睡。

  身边少了蜷缩在床角的小孩他总觉得缺点什么,他理智告诉自己需要和枕明月保持距离,枕明月是天上皎洁的月亮,哪怕是黯淡的时候也足够吸引他的视线,他需要和枕明月保持距离,直到他心里荒诞的想法彻底消失。

  可当他看见枕明月的时候,视线又下意识落在枕明月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昨天刚刚哭过,眼尾发红的时候,鹿似的眼睛氤氲水汽看着他,半张半合的唇也愈发的红,颜色一路灼烧到他的心里。

  黎恪不敢再去想,他是一个成年人,更知道这样的想法对自己来说意味什么。

  但枕明月不一样,他太单纯,他什么都不知道,站在楼梯上想做了错事的小孩。

  黎恪心里多出了些微不可见的罪恶感,他无端笑了声,看似随意,实则眉眼都流露着烦躁,却依旧和平常一样给枕明月热了一杯牛奶。

  枕明月喝下黎恪递过来的牛奶,始终垂着眸,心情低落难过,连动作也恹恹的,没什么力气。

  黎恪看出来,问了句:“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

  枕明月捧着手里的温牛奶,他想朝黎恪笑一下,但是没笑出来,到底是年纪不大,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连情绪也不能很好的隐藏。

  黎恪很快察觉,他看向枕明月:“怎么了?”

  刻意的躲藏很快被发现,枕明月一顿,他想摇头说什么事都没有,但最近黎恪的变化让他的胸口发度得喘不上来气。

  胸口闷的难受,枕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牛奶杯子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把牛奶放在吧台上打手语问:[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站在黎恪面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从雨里捞出来的小动物,连耳朵都是耸耷的。

  黎恪顿了顿,神色微妙。

  他盯着枕明月的脸看了会儿,突然问:“小月亮觉得我讨厌你?”

  枕明月没回答,他甚至不想去直视黎恪的眼睛,其实他在刚才问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仅有的勇气都用在这句话上,枕明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小幅度的摇摇头,显得有些干巴巴的可怜。

  他不该问的。

 

 

第45章 我喜欢他

  黎恪的视线一直在枕明月的脸上。

  看见枕明月这样他只觉得心里倏地柔软一块, 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更像是有什么突然呼之欲出。心中又像是忽然被划开一个口子。

  他看向枕明月这双胆怯,又像是被抛弃般充满低落的眼睛, 蓦地发现自己这些天的烦躁和试图疏远的行为给枕明月造成多大误会。

  黎恪一时间无言, 他拉着枕明月的手带他坐到沙发上, 自己则是半蹲和枕明月的视线保持平行,望向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总觉得枕明月的眼睛漂亮, 形状, 睫毛, 眸子颤动的眸光,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咱们好好谈谈, 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这几天冷落你了吗?”黎恪问他。

  枕明月被迫注视黎恪, 咬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他这幅委屈表情, 黎恪声音不由放轻,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他解释:“没讨厌你, 只是最近有点心烦,现在已经好了。”

  手语不能完完全全表达他想要对枕明月说的话, 他就这样缓慢地放慢自己的唇形, 让枕明月一字一句来读。

  枕明月看懂了他说的话。

  一整晚的难过情绪在黎恪的一字一句中慢慢消散,像是一颗鼓涨的气球被针扎破个小口子, 把枕明月心里的气闷都缓缓放出来。

  他咋了眨眼,长密的睫毛遮住眼睛里大半的情绪, 突然觉得自己很这样问黎恪是很过分的事情。

  明明哥哥已经对他足够好了, 他却要在哥哥心烦的时候来添乱。

  他心里有些酸胀胀地, 心跳也不知道怎么, 在黎恪的注视下快速跳动几下。

  枕明月差点就要把含在心里那句哥哥为什么心烦要问出来,但他很快止住了想法, 怯生的去确认:[原来是这样啊..]

  黎恪越想越不明所以,他不理解,纳闷问:“是啊,不然呢?我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我讨厌你?

  “因为昨天没和你一起吃晚饭?”

  “还是因为这几天没陪你睡觉?”

  “难道是因为我天天让你喝牛奶你不喜欢?”

  “还是什么别的?”

  黎恪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他第一次特别认真问眼前人:“到底什么地方你认为我讨厌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枕明月被他说的无地自容,黎恪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觉得自己过分多想,哥哥只是比较忙而已,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很笨,黎恪每说一句他就多一分的羞耻,耳廓在晨光下的一抹薄红接近透明,最后咬着唇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是,都不是。

  “都不是?”

  他羞赧地抬头看着黎恪,被咬的有痕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很小声的说了一句:[都不是]

  实际上只有几句断续生涩的音调蹦出来,枕明月只觉得自己尴尬到想要从黎恪身前逃走。

  黎恪也感到匪夷所思,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让枕明月觉得被讨厌,可枕明月的表情又实在委屈,他来不及问出点什么,叹了一口气后抚了抚枕明月的头发: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啊,别胡思乱想,讨厌谁也不会讨厌小月亮,这么乖我喜欢还来不及。”

  夜空明月高悬,薄色的微光穿过白色轻纱洒在枕明月的身上,为他身体的轮廓镶上一层柔和的辉光。

  枕明月垂下眼,抬起的时候撞进黎恪深邃眼眸,困扰他很多天的问题终于消失,但枕明月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轻松和喜悦,而是重重压过来的紧张与自责。

  哥哥已经很忙了,自己却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枕明月心里不是滋味,一时间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直愣愣地和黎恪对视着。

  过了很久他才翕动嘴唇,无声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小月亮,你听我说。”黎恪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你没什么对不起我,是我做得不好让小月亮觉得我讨厌你,是我的错。”

  他怕枕明月看不懂他的唇形,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不用道歉,如果需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说。”

  枕明月立刻焦急去打手语:[不是,哥哥没错。]

  他不知道怎么去说,很多想要说的话都限制在肢体的动作里,枕明月只能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汇聚成一句:[哥哥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人。]

  黎恪笑了声,不知道如果这个单纯的小东西知道自己这些天真正疏远他的原因后还能不能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