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等吧。”他侧过头,又一次极其诚恳地重申,“我真的,很急。”
沈逸:“……”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商业奇才,而是嫁给了一个正经外壳下藏着六百个心眼子的神经病。
他气得闭上眼靠回椅背,一个字都不想再和这人多说。
车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路灯昏黄,映着两个人一言不发却谁也没下车的身影。
沈逸把自己缩进外套里,本以为这一夜会漫长得难熬。
可不知怎的,那座荒芜了许久的孤岛,竟在这个荒唐的、被人拖来民政局门口罚坐六小时的凌晨,被这个神经病,硬生生撞进了一丝微弱的、暖融融的光。
他闭着眼,唇角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弯了那么一下。
民政局开门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陆弦之几乎是踩着门缝,拉着沈逸冲了进去。
他一把把沈逸塞到队伍的最前头。
第一位。
这个位置是他刻意抢的。陆弦之向来不喜欢等待,尤其是这件事,他等得太久了,久到不愿再多耗哪怕一分钟。他甚至有些担心,只要给沈逸留出一丝喘息的余地,这人便会趁机反悔,重新缩回那副冷硬的壳子里去。
所以他不给。
来排队的绝大多数还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冷不丁地,队首立着他们两个,那份扎眼简直无法忽视。
窃窃私语很快在身后蔓延开来。
“哇,那两个是……”
“天啊,好帅啊。”
“真的假的,是一对吗?”
陆弦之神色不动,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他看见沈逸的后颈慢慢红了。这人向来是人群里最沉得住气的那个,此刻却被这些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措,肩膀绷得紧紧的。
下一秒,那人竟不着痕迹地,往他这边侧了侧身。
想借着他的身形躲一躲。
陆弦之心里那处,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几乎称得上是依赖的动作,落在他眼里,比任何一句勾人的话都要受用。他垂下眼,唇角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身后顿时爆发出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
“啊啊啊他刚才是不是往那个人身上靠了一下!”
“好甜啊这是!”
陆弦之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人瞬间又僵硬地站直了,恨不得原地遁地。他偏过头,看着沈逸那副强撑镇定、耳根却红透了的模样,只觉得眼底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回觉得,排队等待竟也能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轮到签字了。
沈逸握着笔,神色严肃得像是在签一份卖身契。那份迟疑和凝滞,连办事员都看出了几分不寻常。
那位大姐犹豫着压低声音,探过头。
“这位先生,您……是自愿的吗?如果有什么难处,我们可以提供法律援助。”
陆弦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逸。心口某处莫名地悬了起来,等着那人的回答。
他知道自己这桩婚事结得有多不光彩。趁人之危,如恶魔般引诱着递上一根名为“婚姻”的绳子。他想要沈逸,用尽了手段。可到了这最后一刻,他却又鬼使神差地,希望这个人是心甘情愿地站在这里。
“不用。”沈逸摇了摇头,“我是自愿的。”
说完,他龙飞凤舞签了字。
陆弦之悬着的那口气,无声地松了下来。
他接过笔,指尖还残留着沈逸方才的一点温度。他神色比沈逸还要郑重几分,一笔一画,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旁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纸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落笔的这一刻,他心里许下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连沈逸都还未曾察觉的东西。
领到那两本红色小本子时,陆弦之很自然地伸手,将它们一并收进了自己西装内袋,贴身放着。
他余光瞥见沈逸正看着他这个动作,但没有说话。
陆弦之也没解释,他就是想这样收着。
开车送沈逸回公寓的路上,陆弦之的心情好得有些不像话。
他甚至难得地打开了车载音乐,指节随着舒缓的旋律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副驾上的人靠着窗,一言不发,大约还没从民政局那场围观里缓过神来。
陆弦之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又勾了勾唇。
车停在楼下,沈逸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正准备道别上楼。
陆弦之跟着熄了火,推门下来。
沈逸疑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既然结婚了。”陆弦之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语气理所当然,“从现在起,我们要住在一起,我上去帮你收拾,或者我住在你家也可以。”
沈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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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住在一起【三章合一】
沈逸:“……”
他张了张口, 语气艰难:“我以为……我们暂时可以先不住在一起。”
陆弦之偏过头看他,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我们结婚了。”
他重复了一遍, 像是这五个字就能解释一切。
沈逸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陆弦之那副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神情,忽然意识到, 跟这个人讲道理, 大约是行不通的。
他泄了气, 脸上写满了挫败。
“……行。”
沈逸要收拾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他这些年活得像个随时准备拔营的旅人,身外之物极少。真正要带走的, 不过是些换洗衣物、几样贴身的物件, 和母亲留下的那一小箱遗物。
大半天的功夫,便收拾得差不多了。
令沈逸有些惊奇的是,陆弦之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衬衫袖扣都要人伺候的做派,收拾起东西来竟意外地井井有条。
他不慌不忙, 动作利落,将沈逸的衣物叠得方正,物件归置得妥帖, 比沈逸自己还要有条理。
沈逸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正好被陆弦之察觉。
那人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陆弦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逸立刻收回视线, 摇了摇头, “没事。”
他看上去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身,走到衣柜前。
衣柜顶上还放着一个箱子, 位置有些高,沈逸环顾四周, 随手拖过来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他早就知道有点松动了,一条腿的榫卯松了,晃晃悠悠的,可眼下懒得再去找别的,他心里存着几分侥幸,想着不过是踩上去取个箱子的功夫,应当撑得住。
他扶着衣柜,踩了上去,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沈逸没敢耽搁,踮起脚,双手刚够到那个箱子,将它从柜顶抱下来。
就在他重心前倾、抱着箱子的那一刻——椅子终究是承受不住这陡然加上去的重量,“咔”的一声,腿骤然一歪。
沈逸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整个人失了重心,眼睁睁看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箱子脱了手,向着自己砸去,自己也开始摔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地探了过来,稳稳托住了那个下坠的箱子。
另一只手极快地扣住了沈逸的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陆弦之一手将那个箱子卸了力道,轻巧地推到一旁,另一只手却因为沈逸整个人扑下来的冲力,没能完全稳住。
两人一起失了平衡,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陆弦之后背抵在床边的墙上,堪堪稳住了下坠的势头。而沈逸,则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他的怀里。
一时间,卧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沈逸最先反应过来。他惊魂未定,顾不上别的,急忙撑起身想去看陆弦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