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他从未跟陆弦之提过自己的偏好,那人又是怎么发现的?
“有心了。”他收回思绪,“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陆弦之把箱子放进屋,转身像是想起什么:“平常你住这间,不过周末和法定节假日,咱俩得住一块儿,住你屋、住我屋都行。”
沈逸皱眉:“你不是说给我时间适应吗?”
“是给你时间。”陆弦之慢条斯理道,“但按照你这乌龟一样的性格,若是不给你施加一点压力,你只会缩回壳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逸张口就要反驳。
“那你同意了?”陆弦之却先一步问道。
沈逸被噎了一下,冷笑:“我不同意有用吗?”
“你可以试试看。”陆弦之看着他,嘴角带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沈逸盯着他看了片刻,本想赌气不应,可仔细一想,眼下这般处境,他也确实没有拒绝的立场和底气。
于是他很快收了那点无谓的意气,出乎意料地爽快。
“你说得对。”他坦然道,“就按你说的办。”
陆弦之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样干脆。
“那好吧。”他顿了顿,“那你先收拾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间。
走在走廊里,陆弦之心想,沈逸到头来还是不肯主动去试。
其实沈逸并不知道,他给对方留的余地远比表面上要大得多。这桩婚姻里,几乎所有需要沈逸让步的地方,只要沈逸真的开口拒绝,他都会一一应下。
可他太了解沈逸了,沈逸不会那么干。
因为这人还在提防着,防着自己会不会因为一点不顺心,就把他一脚踹开,把这份好收回去。所以他宁可自己憋着、退着,也不肯去碰那条线。
一个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人。
不过没关系。
时间还长。
收拾停当后,天色已晚,两人出去简单吃了顿饭。
要睡觉的时候,陆弦之却神色自然地开了口。
“今天是周末。”他说,“我们要住一起。”
沈逸:“???”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陆弦之下了套。
陆弦之像是没瞧见他吃瘪的脸,神色如常:“谁先洗澡?”
“我先。”沈逸几乎是立马答的,只想先躲开这让人喘不上气的场面。
他洗得飞快。
等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裹着浴袍站在卧室门口,神色说不出的别扭。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他却总觉得自己被人看光了似的,浑身不自在。
陆弦之正坐在床边,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沈逸下意识地攥紧了浴袍的领口。
“睡衣在衣柜里。”陆弦之别开了视线,站起身向浴室走去,语气如常,可从他身边过的时候,那姿势透着点说不清的僵硬。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陆弦之拧开的是冷水。
冰凉的水流顺着他劲瘦的肌肉线条淌下,在光洁的地面上溅开。他垂着眼,任由那份寒意一点点浇熄方才被撩起的燥意。
洗漱台的一角,放着沈逸随手取下的一块手表。
那是块不算太贵的表,表带都有些旧了,显然被主人戴了很久。
陆弦之的目光落在上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块表取了过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指腹,他并没有看表,只是用指尖,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那圈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的表带。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截被这表带日日束缚着的手腕。
那截手腕的温度,那份白皙的、透着薄薄青色血管的色泽。
陆弦之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他放下手表,重新将头埋进那片冰凉的水流里。
——
另一边。
陆弦之进去后,沈逸就后悔了。
一个人待在这间属于两个人的陌生卧室里,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他坐在床边坐立难安,只好摸出陆弦之放在床头柜旁的书,随手翻看。
他原本希望看着看着能困,最好能睡着。可事与愿违,越看越精神。
直到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
沈逸下意识想合书装睡,又觉得没必要,太刻意反倒显得心虚。他只好强迫自己抬起眼,看向门口的人。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洗完澡后的陆弦之,看上去很不一样。
那人素来强势凌厉的气场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性感。深色头发湿漉漉垂着,眼皮微垂,身上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仿佛刚释放过什么的餍足气息。
沈逸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陆弦之察觉到他的注视,走过来时挑了挑眉:“还没睡?”
“有点困了。”沈逸放下书,语气不自然。
“那就睡吧。”
床上多出一个人。
陆弦之躺下的那一刻,沈逸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他能清晰感觉到身旁那具身体的存在,两人之间那道并不宽的距离,此刻显得格外微妙。
忽然,陆弦之朝他这边靠过来。
沈逸僵得更厉害了,呼吸都屏住。
可下一秒,“啪”地一声,头顶的灯灭了。
陆弦之只是关了灯。
沈逸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一缩。
他不喜欢房间太暗。那是很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留下的毛病,太深的黑暗会让他没由来地不安。可他不愿在陆弦之面前暴露这份脆弱,只好抿唇把那句话咽回去,想着大不了强迫自己快点睡着。
就在这时,陆弦之的手落在那盏床头夜灯的开关上,顿了一下。
那盏昏黄的夜灯,最终没被熄灭。
一小片温暖的光留在房间角落,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沈逸微微一怔,紧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些。
“睡吧。”黑暗里,那人声音低低地响起。
可沈逸的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领证、搬家......一件接一件,快得他来不及细想。此刻夜深人静冷静下来,那些被遗忘的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他心烦意乱,烦躁地翻了个身。
“睡不着?”陆弦之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逸一顿:“我吵醒你了?”
“不算,我也没睡着,我入睡向来不快。”
“跟我一样。”沈逸鬼使神差地接了句,“我也很难睡着。”
或许是夜色给了人卸下防备的错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都是些琐碎的话题。沈逸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竟在这样平淡的交谈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弦之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住了他的眼睛。
沈逸眼前骤然一黑,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那只覆在自己眼上的手。
那只手很温热,掌心宽大而干燥。
“好了,很晚了。”陆弦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该睡了。”
沈逸没有挣开。
那只手掌隔绝了一切光线,也隔绝了那些纷乱的思绪,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睑传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明天你还有事做。”陆弦之又道,“养足精神才好应对。”
“明天?”沈逸一愣,“我明天有什么事?”
“去我的公司,我给你安排了个职位。”陆弦之道,“你虽然有能力,但基层历练不够,需要慢慢锻炼。”
“我知道了。”这确实是他的短板。
他这些年一直身居高位,运筹帷幄,却缺少从最基础的地方摸爬滚打起来的经验。这一点,陆弦之看得很准。
“你原来公司那批人,能力不错,我留住了,单独成立了一个部门。你能不能重新拿下那个部门,就看你自己的实力了。”
沈逸的心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