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最有病的那个(49)

2026-09-26

  那盅汤搁在桌上, 热气袅袅, 香味一下漫开。他拿勺子搅了搅,随口问:“哪家餐厅的?”

  “自己做的。”陆弦之答得面不改色。

  沈逸没作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去,熨帖极了。可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陆弦之, 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你做的汤,跟我们常去吃的那家私厨的手艺,怎么一模一样。”

  陆弦之:“……”

  他神色如常道:“那大约是我天分好。”

  沈逸忍不住失笑, 没再拆穿他。

  “有心了。”他这么说着, 把那盅汤喝了大半。

  剩下小半碗,还没等他放下, 陆弦之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 仰头一饮而尽。

  沈逸看着这一连串动作, 神色又复杂几分。

  “浪费不好。”陆弦之放下空碗,语气坦然。

  这些天相处下来, 沈逸多少也习惯了。

  陆弦之克制得很,从没对他有过什么逾矩的举动。哪怕两人睡在同一屋檐下, 也更像是合租的室友,井水不犯河水,规矩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份分寸感,让沈逸觉得安全。

  可也正是这份过分的安全,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太清楚陆弦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是个骨子里侵略性极强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可如今,他却把这份锋芒收得干干净净,为沈逸圈出了一方看似风平浪静的天地。

  像什么呢。

  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人,不急着扑咬,反而先松一松套索,一点点卸下猎物的戒心。

  沈逸偏偏不是那种会被“安全”二字蒙住眼的人。

  他心里门儿清,陆弦之真正想要的,恰恰是他给不了的东西。

  而陆弦之也一清二楚。

  可那人偏偏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这不过是桩不必着急,迟早会得手的买卖。

  沈逸也不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一种看似安稳的脆弱平衡。

  可沈逸心中清楚,等沈家的事结束后,大约就是这平衡被打破的时候。

  好在离那天到来还有段时间,所以他也不愿去多想。

  沈逸收回思绪,道:“陆总喝我剩下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该说是我在欺负陆总了。”

  陆弦之的眼神深了深:“也就沈总,欺负得了我。”

  沈逸失笑:“我可不敢。”

  见陆弦之端着空碗,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沈逸只好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我们该休息了。”

  陆弦之忽然道:“我今天特意在厨房学了做汤。”

  沈逸毫不留情拆台:“可我最后喝的是私厨送来的那盅。”

  陆弦之像是没听见,状似无意地把手腕往灯下一抬,露出手背上一小片泛红的烫痕。

  “做汤的时候被溅到了。”

  沈逸沉默了。

  他盯着那片烫伤看了两秒,抬眼,忽然问:“陆总,你这是在跟我卖可怜?”

  陆弦之神色如常:“那也得看那人怜不怜惜。”

  沈逸又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他语气有些无奈,“看来,是卖可怜的那个人赢了。”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那么一下。

  哪怕只有短短一秒。

  ——

  洗漱完后,沈逸抱着自己的被子,推开门,正要往陆弦之的卧室去。

  门一开,人就愣住了。

  陆弦之竟也抱着一床被子,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立在门外,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沈逸:“?”

  陆弦之神色坦荡:“我刚才不小心碰洒了水杯,水全浇在床上了,所以今天我们睡你那。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沈逸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小步,正好能容纳一个人挤进来。

  可随即他愣住了。

  他十分清楚自己。骨子里对私人领地看得极重,从不许旁人踏进那片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半步。

  可他的身体本能却违背了他的意识。

  沈逸神色微变,正准备说出拒绝的话,陆弦之却不给他任何机会,他显然是个极擅长顺杆往上爬的主儿,逮着了这道缝,从容不迫地抱着被子,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沈逸:“……”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却已经晚了。

  陆弦之抱着被子,不动声色地在沈逸的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陈设与他刚搬进来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冷清,简洁,几乎不留什么个人的痕迹。

  唯独床头柜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素净的水杯,以及一块款式老旧、带着些岁月磨痕的手表。

  陆弦之的目光在那块手表上停住了,眼底不易察觉地暗了一瞬。

  他想起那晚在浴室里,自己指尖捏着这块表时,那份光滑而温凉的触感。

  沈逸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块表,他不明白陆弦之为什么盯着一块旧表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表收进了抽屉里。

  “这是我用赚的第一笔钱买的。”他解释了一句,“那天正好是我十八岁生日,也没人记得给我过,索性自己给自己买了个礼物。”

  话一出口,他眉心便敛了敛,觉得自己说得多了。

  那些不愿被人窥见,藏在体面之下的旧伤疤,怎么就这么轻易讲给了这个人。

  他张了张口,正想找句话遮掩。

  却看见陆弦之正直勾勾的注视着他,眼中是复杂幽深的情绪。

  他说:“你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是不是很孤独。”

  明明只是一句正常不过的询问,沈逸心脏却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没有感觉的,可那么一瞬间,他却生出一种古怪的、没来由的委屈。

  沈逸移开眼神,嗓音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淡淡沙哑:“不重要。”

  陆弦之却忽然伸出手臂,从背后将他整个圈了起来。

  他低下头,执起他的手,在他指背上极轻地印下一吻。

  “下次生日。”那嗓音贴着他的耳廓,“我送你。”

  沈逸浑身一僵,不太自在地想把手抽回来:“不用。”

  “为什么不用?”陆弦之的语气很平静,却慢悠悠地掰扯起来,“是不需要我送礼物。还是觉得,我们撑不到你下一个生日。”

  “你会有很多个生日的。”他忽然低声道,一字一句,慢得反常,“每一个,都跟我一起过。”

  这话听着像情话。

  可沈逸后颈的汗毛,却莫名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你好像喜欢我的手?”

  陆弦之没否认。他握着沈逸的手,一根一根把玩着他的手指,语气懒散而漫不经心。

  “喜欢。”

  “为什么。”沈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觉普通得很,“我这双手,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陆弦之的指腹摩挲过他的指节,声音低下去,“总觉得……哪里见过。”

  “我们从前没见过。”沈逸道。

  “是啊。”陆弦之的目光落在他那截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或许,是在梦里吧。”

  他盯着那双手,眼神渐渐染上一层近乎阴翳的东西。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

  若是用来做些别的事……

  那点晦暗一闪而过。等沈逸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时,陆弦之的目光已经重新变得温和,看上去无害极了,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幽深,只是他的错觉。

  夜渐渐深了,两人躺在床上安歇。

  许是白天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到了晚上大脑也下意识闲不住,沈逸闭眼的时候,只觉得各种零碎片段接踵而至,让他无法冷静。

  他索性睁开了眼睛,神色清明的望着天花板。

  脑中一遍遍盘算着各种事情,过去的恩怨、报复的手段、以及未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