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脚步声不重,却让他脊背瞬间绷紧。
陆弦之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身体还痛吗?”
沈逸没应声,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仿佛屋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沉默僵持了片刻——
陆弦之再度开口:“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
话音未落,沈逸已经抄起床头那盏台灯, 连底座一起砸了过去。
台灯砸在陆弦之肩上,又重重摔落在地。灯罩滚到墙角,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灯泡连接着底座在地上。
陆弦之的肩头很快渗出一片深色, 但光线太暗, 那点血迹并不显眼。他弯腰把台灯捡起来,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拾一件寻常物件。
他说:“嗯, 砸我一下也行。”
黑暗里, 沈逸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锁链短到了多少米。”
陆弦之答:“留了八米。”
沈逸嗤笑一声:“你应该庆幸我手头上没刀, 不然我绝对会捅死你。”
陆弦之:“刀子我都收起来了。”
沈逸靠回床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陆总倒是聪明, 还打算用什么手段?要不直接用上吧。反正我已经被你羞辱到这种地步了,也不差那些了。”
陆弦之摇头说:“没有什么手段, 它们不会用在你身上。”
“也不会放我走,对吗?”
陆弦之在床边站定,隔着一段距离,没有再靠近:“不一定,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确实不会放你走,风险太大。”
沈逸清楚他的意思。
他说的风险太大,指的是自己逃跑的风险太大。
沈逸的眼神冰凉,借着那点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陆弦之,最终停在他的心口处。
他缓慢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陆总,我知道你也清楚我的为人。我这个人虽然能屈能伸,但也有血性。我们已经闹成这样了,你要么放了我,要么就得每时每刻提防着我,免得在你没设防的时候,被我弄死。”
沈逸光明正大地把威胁摆在明面上。
陆弦之这么聪明,即便他不说,也一定清楚。所以他倒不如说出来,让面前这个人自己掂量,值不值得冒着丢命的风险,去摘他这朵长满尖刺的花。
黑暗里,陆弦之也笑了一下,才说:“被你弄死也行。但我唯一没有提防的时候你也知道,是在床上。”
沈逸:“……”他攥紧了被角,咬牙切齿。
他现在对陆弦之恨得要命!
这种无力反抗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处境。一想到从今往后要失去自由,他宁可跟陆弦之同归于尽。
沈逸怎么都想不通陆弦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前陆弦之给他的印象,是成熟、稳重、运筹帷幄,不会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轻易动怒,因为这人有千百种手段去解决那个人,来让自己痛快。
可沈逸不过是跟朋友稍微亲密了一点,陆弦之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一样。
沈逸甚至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不去招惹陆弦之,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了。
但如果没有陆弦之,报复沈建国和林婉的难度只会更大,甚至说不定他早就落到了林序手里。
只是现在落在陆弦之手里,和落在林序手里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对陆弦之的反感没有对林序那么重。若真落在林序手里,只怕头一回他就会忍不住拿刀捅死对方。
当然,他现在也想拿刀捅死陆弦之。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可眼神真挚到又像是在认真提议:“你要不把我杀了吧。”
见陆弦之不动,他索性用最恶毒的话往对方身上招呼:“反正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我干脆毁掉怎么样?我变丑了,你还会想亲我吗?”
陆弦之静静看着他,说:“想。”
只一个字,答得毫不犹豫。
沈逸气得发抖,抬手指着他怒骂:“有病就去治,别他妈来祸害我!”
陆弦之竟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才低声说道:“对不起。”
沈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陆弦之没有走,反而从旁边的茶几上,端起一碗粥,但是没有直接靠近,说:“你需要吃点东西,你已经很久没进食了,会胃痛。吃完东西,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沈逸别过脸,不看他。
陆弦之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我让你工作,你会吃东西吗。”
这句话让沈逸终于转回了头,眼神更加讥讽。
“我被你关在这里,哪里还有工作?”
他死死盯着陆弦之,声音里充满疑惑:“陆弦之,我是什么很廉价的东西吗?你高兴了,就给我资源,不高兴了,我就被关在这里,失去拥有的一切?”
“沈逸,你有十几个待办工作,你的秘书陈青青都已经归纳好了,我替你做了一部分基础的,剩下一部分需要你做决策的,我没有动。电脑就在你身旁床头柜抽屉里。”
沈逸愣住:“……”
陆弦之说:“我保证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失去你的公司。”
沈逸沉默了片刻,随即拉开抽屉,里面果不其然躺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陆弦之,打开了电脑,文档里已经列出十几件需要处理的事。
沈逸神色一凛,开始处理那些堆积的事务。
他和陆弦之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但任何问题,都没有工作重要。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病态的苍白照得更明显了些。
察觉到他上线,陈青青立刻敲过来消息:“老大你去哪了,好多事等着处理呢,你什么时候来公司?”
沈逸直接回她:被囚禁了,去不了。
对方发来一连串“哈哈哈哈哈”,紧接着是一句“老大你真会开玩笑”。
他没再回复,继续处理工作。
几秒钟后,陈青青的消息忽然像炮弹一样炸了过来。
“老大你认真的?”
“你没开玩笑吧?!”
“我操,囚禁他妈犯法的!”
“我说怎么给你打电话打不通,你也不打声招呼就不来公司了!妈的,我现在就去总公司干死陆弦之这个贱人。”
“算了,我现在就报警!!”
“那个……报警管用吗??”
“老大,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囚禁的话,是允许用电脑的吗?”
“老大你说句话啊,我求你说句话,你又被囚禁了是吗。”
沈逸盯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打出两个字:句话。
陈青青立刻改了口风:“哈哈哈老大你还能开玩笑,你肯定在逗我。”
沈逸敲下四个字:认真工作。
他把这件事像个玩笑一样揭了过去。
沈逸清楚,就算陈青青知道了也没什么用。陆弦之既然敢让他联系外面,就意味着他根本不怕自己报警。
他不是天真的人。在沈家的时候,他小时候没少报过警,可又有什么用呢。对于这种所谓的“家事”,大多数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他和陆弦之之间,还压着一张结婚证。
沈逸迅速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又跟陈青青交代了句有事就线上联系,便合上了电脑。
陆弦之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出声打扰。那碗粥已经凉了,被他默不作声地端下去,又热了一遍才重新放回床头。
沈逸看了那碗粥一眼,热气正一缕缕往上飘。他心里盘算了一下,把这碗东西砸在陆弦之身上的可能性有多大。
最终,他有些惋惜地放弃了。
因为他是真的饿了。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温度刚好不烫嘴。他一口一口喝完,胃里那点绞着的隐痛慢慢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