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进钥匙,发动车身,伸手试了试蓝斐那边的空调风,向上调动,挂挡后撤,驶离停车场时,后视镜映出警局整栋楼,个个趴在窗户上瞪直眼的人脸。
白予谦冷漠的移开,空出一只手拉高蓝斐衣领,按下车窗,
“李叔,开门。”
老李放下扇子,隐约看见副驾驶坐了个人,稀奇不已,按下遥控器,
“出任务,白队?”
“回家。”
没有多余的话,一踩油门离开。
留下老李满脸震惊,皱纹都平了,惊的从摇椅弹坐起身,扔下扇子出去,只看到一车尾气消失,惊在原地一动不动。
‘嘟嘟——’
另一辆警车停在门口,司机探出头,“李叔,看什么呢?快开门,局长回来了。”
李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按下遥控器,待警车开进来,钱季按下车窗打趣,
“老李,站门口看美女呢?”
老李头回没反驳,指着他们相反方向,“白队开着自己车走了,说要…回家…”
“予谦?”钱季回头看了看后面。
他们今天出去开会,开完会收到消息发生银行抢劫案,嫌犯当场抓住。
有白予谦坐镇,没什么可担心的,就多聊了会才往回走。
本想回来后问问案情,没成想白予谦竟然不在。钱季有点不信,
“今天不是说抓了两个抢劫犯?老李,听错了吧,予谦何时中午回过家。”
别说中午,就是晚上回的次数也不多,碰上重大案情,基本拿警局当家。
好多次,他们吼着凶着骂着哄着求着让他回家休息,都无济于事。
出起任务来,简直拿命不当命。
“不可能!”老李急着辩解,“我耳不聋眼不花,怎么可能听错,不光白队说回家,我还看见他的车上拉了一个人!白队自己的车,跟白队一样雄赳赳,气昂昂,不准人碰,何时见白队车上拉过人!”
“拉人?”钱季更懵头转向,这话倒是不假,他们与白予谦父母为同事,算作长辈,都没坐过,谁有能耐坐上他的车,钱季朝后面开玩笑说,
“老徐,予谦不小了,莫不是偷着谈恋爱不让咱们知道?”
徐启峰神情严肃,“胡说什么,予谦那脾气你还不知道。”
“就是知道,才觉得可惜,大小伙子一个,天天学你板着张脸,谁家小姑娘看着不吓跑,得得得,我不说了,走吧,先去吃饭。”钱季瞅见徐启峰变了脸,立马转移话题,
“老李,那姑娘漂亮不?”
“姑娘?谁说是姑娘。”老李仔细回想了回想,
“白队挡的严实,没看清长什么样,不过车子开过时,我瞟见一眼,像是个男孩子。”
“男孩子?!”
难不成…
钱季惊愕,回头对上徐启峰严峻的表情。
第7章 对峙
路不长。
加之中午车少,二十分钟左右,白予谦开车进入地下车库,待到停稳,他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静静地,注视后车镜——
一张安然酣睡的面容。
十年,未在那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反之比当年走时更加稚嫩无邪。
如若没看到那道疤…白予谦握着方向盘,骤然收紧力度,拳骨边缘皮肤瞬间泛白挣紧,脑海里,随着指腹触摸的凸起度,由刚才停顿的位置,继续向上…
向上…
“想什么呢?”从车子停下开始,蓝斐就注意到有道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虽说是透过后视镜。换作旁人难以察觉,可他在国外待的太久,敏锐度非一般人能比。
如果此刻并非国内,坐的不是白予谦的车子,触到视线那一刹,手里的枪就已经扣动扳机顶住那人脑门了。
哪轮得到视线在他身上游走这么久。蓝斐伸了个懒腰,半睁着星星泪花的眼,连打好几个哈欠,
“到了怎么不叫我?”
白予谦解开他的安全带,摸摸他额头,仍微微发凉,挑指整理散落的发碎,“看你睡得熟,头好点了吗?”
的确,很久没睡的这么实落了。睡得实落精神便格外放松,头疼不再剧烈,木木的,麻麻的,还在跳着发胀,总归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他捏了两把鼻骨,清清神,
“好多了。”
国外头顶天天爆炸,子弹跟雨点子似的乱飞,别说睡,就怕睡着一闭眼一辈子没了,连遗言都没得说。
白予谦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子,
“走吧,先上去。”蓝斐握住白予谦手正要往下跳,白予谦承力,松开手,如鱼游向他腰间,单臂轻松环住,吊起身体轻稳放到地上,无奈说,
“好不容易好点,还想头晕?”
蓝斐挠挠鼻尖,吐两口舌头,急忙转移话题,“这里是你家?”
“嗯。”白予谦按动电梯键,“前些年买的,离警局近,有事可以直接过去,干妈平日里会来打扫,前两天说要准备参加交谊舞比赛忙着训练,估计这段时间没空来了。”
蓝斐惊讶于白予谦的细心,他的确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爸妈,才一下飞机准备先躲酒店两天再说。
有了白予谦的话,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地,说起房子,蓝斐贱兮兮凑近,“你同事说我家老房子拆迁,拆了多少钱?”
搓搓小手心,眼睛亮的很。
‘叮——’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白予谦率先出去,“我给你电话,你问问干妈,相信干妈很愿意听到你的声音。”
“………”
还是算了吧,抡起徒手掰脑壳,他妈那是‘咔嚓’‘咔嚓’一手一个,比掰西瓜干脆利落。
更别提,跑出去十年无音信,不把他活劈了算他们母子俩白认识十九年。
后面迟迟没了动静,白予谦余光一瞄,蓝斐丧着脑袋走出电梯,一步一步跟着走,小嘴叭叭不停,
“那还不如让我上战场,加特林都比我妈亲近,起码揣怀里时间久了热乎得很,不会突然半夜站床边,自己扣扳机突突我。”
加特林不会,衣服架和竹竿会。
初中有段时间他叛逆的厉害,他妈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让买西兰花,偏要路边摘花,上课睡觉,半夜翻墙包夜上网,公告栏大字通报,反手就拔掉老师气门芯。
反正就是各种对着干试探他妈底线。
试探的结果就是,半夜冷不丁冻醒睁开眼,一个头发炸开的影子就站在自己床旁,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敲衣架。
蓝斐咯噔心跳停止。
好半天他妈没动作,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没人动,不知过了多久,他妈悠悠跟恐怖片里的鬼一样悠悠飘走,门一关,蓝斐长泄一口气,后背床褥全踏湿了。
第二天,他妈只字不提,蓝斐本以为他妈梦游,后来也不知怎滴,每晚半夜必定醒来,一醒来,他妈的影子就准时出现。
今夜衣服架,明夜小竹竿…
后夜铁质狼牙棒…
再不然锋利的菜刀…
……不打不骂不动,就干站着干看着,造成蓝斐心中无法抹灭的梦魇。
一个周,整整一个周。
什么叛逆心,全治好了。
后来跑到白予谦家,两人足足睡了一学期,蓝斐才摆脱噩梦。
何止能用‘可怕’两字来形容。
许是知道蓝斐心里怕什么,白予谦停在门前,拉起蓝斐的手,重新录入一遍指纹,再打开门进去,
“放心吧,干妈退休好几年,脾气好多了,平时没事就出去旅旅游,上上老年大学,偶尔与人组团参加交谊舞比赛,上次唱歌比赛得了第二名。”
“真的假的?第一名是谁?”能比的过他妈大嗓门,蓝斐属实好奇,脱掉鞋子,穿上白予谦放到他脚边的拖鞋往里走。
白予谦换鞋,“干妈的死对头,王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