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谦,有姓有名。
银河终究先自己划开距离。路灯一会闪,一会灭,半昏暗着,照出地上影子微动,踩着斑驳的树叶,走向另一个,与躲在车盖下方的影子,连成一条线,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白予谦打开手机屏幕,显示出界面时间,不容置辩,
“蓝斐,现在十点半,你要做的,是回病房吃药睡觉,然后明天再想好要怎么面对我的审问。”
一字一句,几乎怒火夹着燥热变成凌厉的秋刀,刀刀穿进衣服,肆意凌虐身上肉。
虽然,但是,这点肉可能都不够狼塞个牙缝。
车盖浮现掌心湿痕,太阳穴神经一股股跳着疼,像有个电钻使劲往里捅,蓝斐实在没招了,闭闭眼,睁开直视,嗓子沙哑沉重,
“白予谦,你想问什么,明天我可以告诉你,今晚我有重要的事,你让开!”
白予谦步步紧逼,“重要的事,就是你每次推开我,重要的事,就是让我看到你浑身伤痕累累,重要的事,就是我永远最后一个知道!”
最后,情绪受到无用的克制,一齐齐发。
“…………”头疼,更加剧烈。
嘴唇像黏住一样,张开,要用尽很大力撕扯掉皮才能开口。
身形忽地一晃,白予谦慌忙去扶,手指碰到衣服,硬生生止住动作,逼迫自己缩回胳膊,眼眶底布满血丝延伸。看来这次真的气狠了,蓝斐稳住身体,撕咬掉一块皮,舌尖舔平血珠,
“听着,白予谦,我现在不做任何解释,你要真想等我回答,那我只能告诉你,你了解所熟知的是十年前的我,我离开的十年,变成什么样子,接触什么样的人,成为什么货色,你一概不知,现在,把路让开!”
又是这一套!白予谦两手撑住车盖,将他困在身体间,任由蓝斐体内散出的寒气侵蚀融为一体,上下打量一番,
“你说这句话前,先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穿上我的衣服,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吗?”
蓝斐沉默。
拽住衣服往后脱,衣服刚擦过肩膀,手一下被握住,滚烫炽热,烫得灼烧皮肤,蓝斐皱皱眉,下意识挣脱,
“放开!”
力气没松反紧,热气顺着血液流动,蒸沸凉气再次滚动,白予谦一手合拢衣服,拉链拉到下巴,避开蓝斐腰侧伤口,虚虚环住,
“我说过,穿我的衣服就好好穿。”
他似乎终于反过味来,难怪今天会看见衣柜多了件外套,病房温度适宜,用不到外套,当时还以为白予谦不小心落下的。合着在这等着他,蓝斐气恼,
“白予谦,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予谦露出獠牙,“干你!”
斐斐惊的连尖叫都忘了。
不是,从小三好学生,样样第一优秀的弟弟跟谁学坏了?!
声音震得不大不小,车内人‘嚯’一声,吐掉沾到嘴唇的茶叶沫子,朝后面惊叫,
“你听见了没?你听见了没?”
Nol打哈欠,“听见了,你激动什么?”
能不激动吗?这层窗户纸可算破了,他看得快急死了,忍住激动感慨万千,
“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干什么都有奔头。”
对此,Nol挥挥手,“国内还是太保守。”
换做Silvan,哦,Silvan从来奉行用行动来代替说话时间。
两个人纯属作。
有这说废话的功夫,不如换个地方做。
手机响起简讯,Nol掀开眼罩,点开,
「梅加拿金叶台作为另一个原料基地,接受国外资源买卖,今晚海路第一批货。」
是Silvan。
他们提前得到线索,知道梅加今晚会有动向,准备前去截胡。
现在看来,不解决掉眼前麻烦,恐怕第一批货就进到梅加腰包,Nol敲敲窗户,慢慢拉下,手背撑着下巴,懒懒朝外面晃了晃手机,提醒,
“离亮天还有六个小时,一个小时处理完,忙完了,你们至少有五个小时深切沟通。”
“咳咳咳咳咳!”前面人呛得嗓子疼,国外果然开放。
“你才深切沟通!”
蓝斐回头怒喝,推推白予谦,没推动,眼尾红成兔子,
“你起不起来!再不起来我咬你!”
咬他?兔子急眼会咬人?白予谦懒得跟他继续扯皮,指骨敲敲车盖,
“钱叔,你不打算下来透透气?”
蓝斐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缓缓摘下口罩,露出白天病房里,或者说,十年里,每一天都在自己身边的脸。钱季晃动车钥匙,屏住的呼吸一口泄出,无奈笑笑,
“我就说瞒不了太久。”
变数从回来那刻,就脱离蓝斐的手。
妈的!
就知道不能相信他们!
蓝斐低咳,“…你确定不走是吧!”
“走去哪?”白予谦倾身压下,胸膛鼓鼓撞击蓝斐胸口,低眉挑平,
“你骗了我十年,就欺负我当年比你小好欺负信任你,现在又打算用同一个手法,斐斐,你是当我人没长大吗?”
蓝斐,“…………”
起初,他真有这个想法。
毕竟崽崽小时候单纯好骗,回来后,又挺听他话的…
得,回头再算账吧,时间不等人。蓝斐眸光闪闪,
“你确定不走?”
白予谦揽进怀里,炽火浓烈,语气平淡,“航行需要帆,你已经扔下过一次了。”
蓝斐,“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去做的是坏事?”
白予谦,“最大的坏事,你和我还没有做。”
蓝斐,“…………”热气攀升,耳尖耸动,躲进白予谦怀里垂耳,肺腑喘着疼,却没有以前需要自己坚持,扒住白予谦胳膊,探出头朝后面看去,
“钱叔…”
“啊?”钱季捂着耳朵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掩耳盗铃。
车子重新启动,只不过这次坐的是白予谦车子,一上车,白予谦撩开衣服先检查伤口,
“没有裂开,冷不冷?”
他调高两度,摸摸蓝斐额头,攥攥手心,蓝斐摇摇头,“没事…”触到白予谦沉下的郁色,抿抿唇,改口,
“…刚出来时有一点冷,现在好多了。”不然也不会拿白予谦的外套穿。
结果最后被算计的骨头渣不剩。
白予谦把杯子塞给他,“喝。”打开车载厢,拿出饼干,
“到目的地前,老老实实坐着吃饼干。”
蓝斐看着饼干生无可恋,“我是小孩子吗?你老拿饼干哄我。”
“谁让你喊我名字。”白予谦撇唇。
你不是也喊我的了!
喊的还那么凶!
这话没吼出来,因为嘴里被人塞了块饼干。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刚走没多长时间,旁边横空又多出一辆车子,别住白予谦车头。白予谦紧急刹车,伸手扶住蓝斐额头,“小心。”
蓝斐无语,今晚怎么都跟他头过不去!
又从哪窜出来的车,属耗子的啊,一辆接一辆往外窜,没等看清车牌号,白予谦打开车门下车,
“周军翔,你来干什么?”
周军翔?蓝斐耳朵一动,打开门刚迈出一条腿,白予谦呵斥,“回去待着。”
蓝斐那条腿拉住,不上不下,懦弱的缩回去。
周军翔下车,越过白予谦看向车内,视线转到后面那辆车,看见钱季的脸微微一震,移到白予谦身上,
“去金叶台?”
白予谦,“是,你怎么知道。”
“有人通知我去扫尾,走之前听到你离开的消息,猜到你肯定到医院。”他点开手机,放出那条消息,递给白予谦,
“一条消失两年多的线。”
线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