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季,“现场状况就这样,梅尔维尔跑了,使用了散弹枪和炸弹,老徐。”他转过身,一手插进裤兜,正视他,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说完,他径直走进案发现场。
徐启峰心底‘咯噔’裂开条缝。
长久压住的嫩芽蠢蠢欲动,撬动巨石掀起风浪。
不安,显得眼底闪过慌乱,他暗自咽了两口唾沫,浑眸动动,跟着走了过去。
蓝斐靠在车后背,思绪压不住震荡,闭上眼,意识又跌回十年前暑假,人物一幕幕回放,定格在早上蔡阿姨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的画面,
‘慢一点,小谦你拉着点小斐斐的手。’
‘前面有一块修路,记得走的时候看着点。’
‘小斐斐,小谦,一人两块钱,回来买雪糕吃。’
一道声音打破,“想什么呢?”Nol坐到一旁,“眉头快扭成一团麻花了。”
蓝斐睁开眼,眼前有一瞬发花,“没什么…”
“白队!”声音跟炸雷一样响,蓝斐看过去,朱浩急匆匆跑来,“没有找到花金翎的踪迹,另外有几个房间…咦?白队,你手上哪来的血?”
血?
胳膊猝然发抖,白予谦抬起手背,细细密密一排排血水顺着袖口滴落,一股后知后觉的剧疼袭来,身体猛地前晃,朱浩慌忙接住,
“白队?白队!”
叫声喊的撕心裂肺,闯进蓝斐双目,心头一震,他快速跳下车跑出去,冲到白予谦面前,一把接住滑落的身体,
“崽崽…崽崽…”
掌心摸到一片湿,他掌心抖成筛子移开,视线触到一片红,完全忘记自己身为战地医生,该有的冷静。
血,全是血。
掌心全是崽崽的血…
都怪他…
视线紧接一片黑,耳朵里,听不到半点风声,只有细细碎碎的喘声撞满胸口,
“别看…没事…我没事…”
白予谦抬手捂住他双眼,蹙紧眉,怀里的小兔子浑身又抖又冷,一定被血吓到了,他贴近耳朵,极尽柔声安抚,
“放心…我不会离开的,斐斐,别怕…别怕…别怕…我…”
胳膊骤然滑落。
“白予谦!”
………………………
手术室亮起红灯。
蓝斐第一次被隔绝在外,手术门紧闭,他进不去,所有人将他挡住,不允许他参与手术。
身体恍恍惚惚跌回凳子。
满手是血。
干涸发硬,裂开道道血痂。
他怔愣着,没了魂魄,变成一个躯壳坐在凳子,眼前形形色色人走过,大厅回放播音,吵闹声,救命声都与他无关,他的心跟随那场血,一同绝了气息。
头靠在墙上,迟钝的扭过头,看着‘手术中’的红灯,扯动僵硬的嘴角,倏地垂落苦涩,
“崽崽…”
他终于知道站在手术室门口等待,是什么滋味了。
上一次,崽崽,是不是也这样。
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第88章 偷偷的好
光线昏昏暗暗。
分不清白天黑夜,醒来时,窗帘挡住一大半,光束拖地拉长至床前,洒到床尾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上。
这会倒是安静了,不像之前又蹦又跳,快要把他吓死。
回想那一幕,现在还心有余悸。
白予谦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兔子脸,指腹碰到脸上细绒顿时缩了回去,移到眼眶底,抿抿干涩的唇,嗓子里吞了刀纸一样疼,
“斐…斐斐…”
小脑袋来回蹭了蹭掌心,倏地一滞,蓝斐猛睁开眼,神采焕然锃亮,凳子腿擦着瓷砖‘刺啦’一声,
“你醒了?崽崽!”
一起身,大脑骤然缺氧,眼前一黑,身体晃悠两下,他慌忙扶住床档,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钳住,白予谦喊的又急又紧,
“怎么了?叫医生!咳咳…”
蓝斐甩甩头,黑雾消散了点,按住他胳膊将人压回去,
“没事,别乱动!”急忙按下呼叫铃,
“13床醒了,叫医生过来查房。”
呼叫铃,“好的,蓝医生。”
不一会儿,医生走了进来,先对着白予谦进行一通询问,检查完后背伤口,让护士撤掉心电监护仪就离开了。
小护士走之前,好奇瞅瞅里面,脸上开了花,憋着笑往外跑。
屋内安静下来。
窗帘沙沙晃动。
晃动着,两片影子靠近。白予谦勾勾手指,“过来。”
蓝斐呆毛翘起,一愣神,“啊?”
好可爱!
好想放怀里使劲揉揉搓搓!
手腕晃了晃,白予谦拽拽,哑着声音,“过来,我动不了,想抱抱你。”
蓝斐害怕的缩回手,“别闹,伤口在后背,万一压着再裂开就遭了。”
“那你轻一点,嘶…”一声轻呼,白予谦皱皱眉,蓝斐立刻紧张,
“怎么了?怎么了?疼?是不是疼?我、我去喊医生给你加点止疼的…”
“别去…”手腕收紧,蓝斐没敢动,掌心有点痒,他低头看,白予谦手指勾进掌心,来回骚弄,看向病床上,眉眼弯弯带笑,朝他用了用力拽向自己,
“你不是医生吗?麻药劲退去肯定会有感觉,再说,止疼药用多了会有副作用,麻痹大脑…”
蓝斐瞬间不知所措,小猫瞳看不见往日活泼,小心翼翼的,跟小时候真知道自己做错事一样,手指揪着衣摆来回扯。
好可怜,不管看多少次,天大的火碰上水泠泠眼睛也得浇灭,白予谦握住他掌心,拉到身边,
“我有个止疼的好办法。”
“什…么?”
大脑迟钝的转动。
白予谦放开手,拍拍床铺,“坐下。”
蓝斐依言坐好。
好乖!不行,太乖了!
乖的好想欺负!白予谦拍拍胸脯,“好疼,给我吹吹好吗?”
吹吹?脑袋里浑浑噩噩,就那么听着话,慢慢低下身体,手扶到白予谦胸膛,后背一下缠住压紧,耳朵贴近心口位置,蓝斐吓得一惊,
“你干什么?!”
他刚要挣扎,白予谦按住他后脑勺,叹息着,
“别动,再动伤口就挣开了。”
蓝斐就这么僵硬的贴着,一动不敢动。
一只手摸向后颈,顺着向下滑动,滑到后背,轻轻的,一下一下轻拍,头顶吹着软风,呆毛来回晃动,
“是不是吓到你了?”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斐斐跑过来时,他还有点意识,看见斐斐直愣愣看着掌心,小鹿眼占满惊恐,下意识的,先盖住斐斐眼睛。
不敢让斐斐再看。
后来,失血骤然剥夺了清醒。
胸口的心脏规律跳动,像极了一种节拍,跳的很吵,却格外安心。
手术室门外,他第一次觉得等待漫长,以前觉得十年时间不长,大概就想办法炸掉几个楼,一年被梅尔维尔关几个月,偶尔抓两个犯罪分子,或者捅掉毒贩窝。
再不然,混进某些地方干掉对方首脑。
到战乱地区救人治病,混混时间,一年一年就那么过去了。
从来没想过,白予谦进去的三个小时,会漫长到像过了三年。
漫长到想起Nol跟他说过的话,
‘…他头也不回走向窗户。’
‘蓝斐,你可差点欠一条好重的命呐。’
崽崽…
是怎么忍耐下孤独,等待一个完全没有音讯,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他坐在凳子上,坐的两腿没有知觉,后腰鼓鼓冒酸疼,好多人来劝他,劝他去休息,好吵,吵的要命,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机械式,麻木的重复,
‘我在这等他…
我要在这等他出来…他从来不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