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斐心惊,面上不显,‘你叫我来,就为了确认名字这件事?赵铎,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干这种无聊的事来。’
‘并不是无聊。’赵铎做出一个手势,握紧拳头放在胸前,像某种庄重的宣誓。
宣誓?
蓝斐大脑‘咣当’一下懵了。
他迫不及待问,“你…”
赵铎手指弯曲,贴到嘴唇,所有的质问戛然而止,通通咽进肚子里。赵铎放下手,
‘我准备结婚了,找你来当伴郎,你知道我追蓁蓁追了多久她才答应。’
他说的很随意。
然后,蓝斐见到了,一个十分漂亮的混血女人——阜蓁蓁。
“我见到阜蓁蓁,阜蓁蓁怀孕四个多月,听赵铎提过,阜蓁蓁家里做不小生意,具体涉及什么,赵铎没跟我说。”蓝斐重新躺回去,
“当然,我后来查过,阜蓁蓁家里就是普通做中餐厅,当地小有名气,明面上而已。”
赵铎跟他说,有一次躲避追杀,跑进阜蓁蓁家餐厅,威胁阜蓁蓁听他命令,并且住了下来。
很狗血的剧情,相处过后,两人就产生了丘比特效应。
两人结婚后,就出现了第一次内部暴乱,赵铎的小弟发现内部卧底没处理干净,告诉了梅尔维尔,得到消息,赵铎紧急让蓝斐带阜蓁蓁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我只相信你,没有我的信别回来,有我的信,同样别回来。’
第90章 抓黑子
战乱持续不停发生。
蓝斐说,“小阜筠提前一个月早产,出生的时候跟猫崽那么大,阜蓁蓁本来生的还算顺利,后来可能听到我和别人说起赵铎的消息,有一天早晨,就没了踪迹。”
说完之后,蓝斐罕见的疲倦。
他很久没回忆这些往事,像好不容易缝合好的布娃娃,再次按照原来的线撕开。
很痛,很苦,很无力。
身体越来越软,意识逐渐模糊,白予谦的声音忽远忽近,
“那阜蓁蓁…”
“死了,就差一个渡口到海地,被乱飞的炮弹炸死沉进海里…”这是两年后,再次碰到赵铎说起的,那时的赵铎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赵铎告诉他,送走阜蓁蓁后,他清洗了一遍内部,暂时获得梅尔维尔信任。
后来他知道一份混进国内警局黑子的文件,为了得到这份文件,不惜一切代价站到梅尔维尔身旁。
那艘船之所以被炸,就是赵铎为了让梅尔维尔相信自己的手笔。
本来上面无辜的人全部清理掉,留下的,都是常年走私的毒贩。
阜蓁蓁无法用身份信息光明正大回海地,就偷偷溜上了走私船,躲了起来。
海浪带走所有一切美好。
站在码头等待炸弹引爆,梅尔维尔就在身边,远远的,相距一层看不清的晨雾,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船头,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发现。赵铎一眼就认出那是谁,梅尔维尔同样注意到,
‘认识?’
赵铎用力握紧拳,‘是,是我老婆,哪知道偷着跑出来,老大,我现在就去接她…’
下一秒,定格在阜蓁蓁朝他挥手的画面。
梅尔维尔转身将遥控器扔进大海。
全部埋没于海底。
蓝斐说的很累,累得身体发飘,
“后来…小阜筠跟着我生活…两年前金子星大楼爆炸前…我无意间见到赵铎…被…关在大楼地牢…身上连块好皮都见不到…要不是他喊我,我都没认出来。”
曾经跟他打到不可开交,扬言要干掉对方的死对头,跟一滩泥躺在地上,一条腿扭曲变形,根本见不到往日张狂。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他看着蓝斐,两手拖着地爬到牢笼,眼睛锃亮锃亮,见不到一点恐惧害怕,反而裂开嘴,血涌出来,半开着玩笑,
‘呦…这次你赢…了…’
蓝斐背脊骤然弯曲。
攥住栏杆,压抑着抖擞,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你不是应该…’
闯进金子星地牢纯属意外,探清大楼内部构造,他准备找几个地方安装炸药,再试试运气,能不能搞到赵铎提起过的那份文件。
他找过很多次,无一例外没找到。
文件很重要,他和赵铎清楚,里面内容,能掀开很多人的黑幕。
其中包括蓝斐十年来寻找的真相。
所以安装好炸药,他准备潜进梅尔维尔的地方找找,没想到走错路,闯进秘密地牢。
蓝斐进来前,都没想到会再遇到赵铎,毕竟阜蓁蓁离开,他就辗转多个地区执行任务,有时候会带着阜筠,没时间打听赵铎消息。
偶尔听到,赵铎毁了几个盘口,赵铎成为格德斯心腹,赵铎杀掉谁谁谁…
想了很多种以后会再次见面的方式,唯独这一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赵铎靠在栏杆坐稳,手颤颤巍巍摸向胸口,摸了个空,偏过头,
‘带没带烟…’
蓝斐重重跪下,头靠在栏杆哽咽,‘怎么沦落到这样…’
‘被发现了…就这样了…’他说得轻巧。
外面传来脚步声,蓝斐不能多待,‘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我给赵铎扔下把枪…”蓝斐困得睁不开眼,
“本来想让他趁爆炸空隙快跑,没想到他会…”手不断收紧,脸埋进白予谦胸口,喘的急促,
“我不知道,赵铎那个蠢货为什么不跑,又是怎么找到的我,大火烧掉一切退路,只要他出去,就能和你们汇合,就不会死…”
白予谦抱住他,“人会先败给自己的信仰。”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做同样选择。
蓝斐沉默。
推开白予谦,仰躺在床上,望着灯管四周的彩光怔愣,
“就是蠢,蠢家伙,还不知道自己有儿子,丑的要命,脾气大,嗓门大,爱哭还黏人,天天闯祸,害得我跟在后面挨骂擦屁股…”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你是不知道…小阜筠…有多难伺候…白天哭…晚上哭…整个公署的人…躲得远远…的…”
睡意彻底占领蓝斐大脑,飘飘浮浮,似乎又看见赵铎叼着烟,喊他,
‘走,咱俩打一架去’,一个蠢货生了个小蠢货,还把麻烦扔给他,蓝斐有无数次想,最好别让他梦见赵铎,否则先打一顿再说。
可那个蠢货竟然真的没来他梦里。
怕挨打?
最后想了想,掘人坟墓天打雷劈。
改成没事打打小阜筠解气。蓝斐手环向白予谦,喃喃自语,
“当时…为什么就没告诉他呢…”
呼吸就此绵长。
劳累过度的小猫,终于舍得放过自己去见周公。
白予谦揉揉蓝斐脸颊,拉过被子盖好,起身下床,衣摆忽然一紧,他低下头,小猫爪抓着衣摆不放,再往上看,猫儿睡得正香。
他轻轻扯扯衣服,没扯动,反而攥成个小揪揪,蓝斐十分不安的摆动脑袋,
“崽崽…”
登时不敢动了。
重新躺了回去。
猫儿鼻尖动动,闻到熟悉的气味,脑袋拱进白予谦怀里。
柔柔软软,白予谦忍不住抱紧。
却又不敢太紧。
还好,还好,人就在他怀里。
完好无损。
那句‘没缺胳膊断腿算好的了,你应该庆幸我是站着回来的,而不是躺着回来。’成为此刻忘不掉的魔咒。
赵铎躺着回来。
遗体盖着国旗,没有亲人,他们所有人都去参加了追悼会。
脸上就算做了遗体修复,但本身塌陷毁坏的地方仔细看,还是能看到缝合的线。
身上更不用说。
给赵铎清理身体的老警察看完,出来都老泪纵横,躲在角落哭。
其他人更没勇气进去看。
尸检报告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