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确定当时蓝斐醒来会是什么状况。以防万一,他等钱季,蓝向禹,陈子矜进去后,磨蹭一分钟左右才慢吞吞进去,
“逆行性失忆,加上记忆错乱,醒来后不仅完全不记得事情经过,还差点变成一个疯子。”
蓝斐把玩着手枪枪身,抿唇听着。
格德斯等不及吼,“跟他说什么废话!船怎么还不来!”
‘砰——’
子弹打进格德斯鞋前水泥地。蓝斐吹走硝烟,“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他无所谓的耸肩,
“我哪里能骗得过你们眼睛呢,你,钱叔,还有我爸都在场,两个警察,一个医生,还有我妈,谁要是仔细看看,我不就当场露馅了。”
“这么说,你醒来,是真的受了强大刺激导致精神错乱。”徐启峰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原来如此,难怪不管怎么查,怎么试探,都在你身上找不到可疑点,不过那种情况下,你记不住凶手是谁,却能牢牢记住‘我是白予谦’这句话,蓝斐,真可笑呢。”
棒棒糖咬碎一块裂口。
集装箱内目光齐齐投向白予谦。
他们不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白予谦,永远忘不了那两个月煎熬。
岂止变成疯子,子弹再偏一点,或者打穿脑袋,轻则植物人,重则…
昏迷两个多月,能不能醒来,蓝向禹都不敢保证。
白予谦推迟一个月去大学报到,守在病房前,心心念念,期盼着蓝斐能早点醒来。
那是场毫无希望的等待。
没人敢保证蓝斐一定会醒来,即使醒来,会变成什么样,尚未可知。
两个月后某一天,上午九点,他给蓝斐插得胃管里打完水,记录好入量,翻开大学课本看书,看了很久。
久到眼前字发花,他准备合上书休息,不经意的,扫了病床一眼,病床上,插着血氧仪的手指,出现微小的颤动。
很微小,微小到他以为自己看书看花了眼,直到手指发生第二次颤动,他惊的从凳子上起来,趴到床头,
‘斐…斐斐!’激动的喊了好几次才喊出声。
手指又没动静。
白予谦失落垂下脑袋,碰碰蓝斐的脸颊,给他掖好被子,准备去打水,他在医院待了很久,基本当成第二个家,陈子矜和蓝向禹跟他轮着替班守,撵着他回蓝斐房间睡觉。
很多时候,回去不如在蓝斐身边能睡着。
睁着眼放空,一闭眼,脑海里全是那天的画面。
漫天的血卷成片片红花将他吞噬。
接满水回去,一推开门,习惯性往床上瞅,一双眼睛空洞洞盯着天花板,白予谦愣住,
‘咣当——’水洒满地,保温壶滚进床底。
溅湿裤脚渗进去热气,顾不上皮肤传来的灼烧,他跌跌撞撞跑到床前,手抖的,不知道碰哪,喉咙颤的找不到自己原来的音色,
‘哥…哥…斐斐…’
白予谦捂着头,一遍遍锤自己,“他醒来,受到强大的精神刺激,加上手术后遗症,尖叫,反抗,打人,害怕,我们都以为那句话是说胡话…”
反复,重复说着,
‘我是白予谦。’
‘他是蓝斐…’
‘我爸妈死了…’
担心再次受刺激,蓝向禹提出,先顺着蓝斐,不管蓝斐说什么,都依着来,不要再受二次刺激。
二次刺激很有可能加重脑出血概率,任何一句话,或者强制恢复记忆,都存在不可逆的损伤危险。
白予谦用力攥拳,咬牙点头同意。
所以,他们以为自己为了蓝斐身体状况精心设计的‘骗局’,实际上,骗局从出事那天就已经注定。
所有人听完,沉痛的讲不出话。
电流音响动,“别这么说嘛,徐叔,这一切都只能说是蔡阿姨和白叔叔保佑,不然哪会这么巧呢,那么多事,我偏偏就记住这一句。”蓝斐说的洒脱。
伸手撩过耳后碎发,指尖轻点几下耳机,敲击声透过耳机传到监听器,顾晓姿迷茫的回过头,
“他刚刚是不是敲了什么?”
罗一鸣挠挠头发,“不小心碰到了吧。”
一旁蒋星和白予谦两人同时默不作声——
「我今晚有很乖的穿外套。」
摩斯密码。
单独传给白予谦的。
很乖的穿外套…
你很好,我被你抱着。
白予谦咬住指骨,死死穿透。
灯塔的光转过一轮,注意到蓝斐动作,徐启峰看向四周,
“你的人?”
蓝斐,“别这么说,也可以是你的人。”
格德斯架住梅尔维尔,“你俩说什么废话!妈的!快点给他一枪!”
“给我一枪?”棒棒糖含在嘴里开始变小,口中填满蓝莓味,齁甜齁甜。
小时候有一回偷着吃糖,半夜牙疼的满床打滚,陈女士喂他吃过药,第二天请假去医院看牙,凿子,镊子,锤子,感觉每一个画面都恐怖的要命。
坐在凳子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号,吓得浑身抖擞,等轮到他,‘嗖’就跑没了影,陈女士满医院抓猪。
‘嗷嗷’声惊的病号一嘚瑟,病都好了,全聚堆一起看。
后来早晚没逃脱看牙的命运,陈女士找来梯子爬树,锯掉一根树杈,将猪连拖带拽抓回诊室,那场面,干了十多年的老医生看见,都吓出一身冷汗,自此,陈女士名声托他的关系大涨。
没人敢惹。
医生简单看过,说牙齿表面长了黑点,必须戒糖和甜食,这句话陈女士甩给白予谦,白予谦听完,不动声色清理掉他屋里藏的所有零食。
连墙缝里,床板下,甚至他为了防被找到,特意在柜子后面扣出的小洞都被找到。
不是,为什么白予谦对他房间了解的像自己房间一样?!
后来担心他坏牙,白予谦看得贼紧,盯着刷牙漱口,出门检查口袋,防止带糖,上学跟黏屁虫一样,让他彻底断绝偷去小卖部买好吃的想法。
现在倒好,他没那么恋糖了,倒一个劲给他准备。吃糖总比看面前俩变态强,吃枪子这话听的耳朵起茧,他抠抠耳朵,吹走耳屎,
“要我说格德斯,你跟着梅尔维尔有什么好处,成天干危险生意,不如考虑考虑跟我吧,保证你有奔头。”
格德斯一眼揭穿,“判死刑的奔头?”
蓝斐笑得阳光。
说到底,还是惦记他们的命,他们等的时间不短了,梅尔维尔察觉到不对劲,“你说的船几点到?”
徐启峰看了下手机时间,“按照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到……”他猛地看向蓝斐,
“你干的?!”
蓝斐赶紧撇清,“我哪有这么大本事捏。”就是认识点人罢了。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拖得足够长。明白蓝斐的意图,徐启峰反而冷静下来,“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蓝斐,“不长,刚好醒来后一个月。”
说来也奇怪,醒来后脑子里混混荡荡,白花花一片,什么都分不清,连眼前站的人是谁都认不全。
就对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的那团黑影有安全感。
恢复记忆是个雨天,就好像一束阳光射穿一切,忽然间,记忆碎片开始重组,过去十八年,出事那天的记忆全恢复了。然而,记忆恢复的一瞬间,他快速掐断,只有一个念头留下,
“白予谦待在我妈我爸身边,刚好杜绝你对他的监视,顺便保证人身安全,我嘛,你得确保我永远会失忆,并且,以你们名义上配合我演的,我身为白叔叔家烈士的孩子,你不敢随便对我下手。”
徐启峰忍不住拍手,“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蓝斐,“也没有,四年前,周军翔他们调查国外一起跨境贩毒案,是你透出的消息对吧。”
另一截集装箱内,周军翔他们脸色大惊。
他们四年前计划非常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