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陈子矜下班回来,路上邻居全问她小斐呢?弄得陈子矜以为小斐在家又闯祸了,沿路折了根竹条上楼,不到一分钟,小斐哭声响起来,烧也退了,大家也安心了。”
白予谦听着,看向客厅柜子的照片,注意到视线,徐启峰放下啤酒瓶,手微微用力,
“Bitis calderica(烬蛇)死了。”
两人一滞。
徐启峰自顾自说,“三年前,被炸死在东南亚边境,查不到是谁干的,连同Bitis calderica炸死的,还有一栋用来贩卖倒卖的窝点。”
是斐斐?
白予谦动动唇,没问,半瓶酒下肚,徐启峰说,
“不确定是不是蓝斐,当然,也没查到江辰的名。”他举起啤酒瓶朝钱季晃晃,
“你说呢?”
“我?”钱季笑,“那混小子干好事能想到我?只有擦屁股的时候才轮到,当时他说自己是特种小组成员,还属于日内瓦公署,我是真吃了一大惊。”脑子里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看起来挣得比他有钱,为什么还老追着他屁股后面要钱。
搞得他天天想多吃个肉菜都不敢。
不过这一点,钱季转向白予谦,“小斐当年没失忆这事,怪我。”
徐启峰耸肩,“我不知道。”
钱季,“他醒来第一个月处于失心疯状况,小谦,你也看到了,他就认为自己是你,你是他,两个人身份倒转,一解释就要崩溃,我们谁也不敢刺激。”
没错,只要一提身份认错的事,就会间接让蓝斐回忆起命案现场,可能引发新一波刺激,有可能完全性失忆,或者未知的风险。
没人敢赌。
钱季,“后来,我们和你干爸商量等情况稳定点再重新做检查,一等等到你必须去上大学,走的第三天,我和你干爸以为他睡着了讨论事情,没想到,他忽然睁开眼,望着我说了一句话。”
‘钱叔,我能相信你吗?’
一句话,钱季当场呆愣住。
第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为蓝斐恢复记忆高兴,还是说蓝斐精神没事松口气,后面的话,瞬间将他打入谷底,
‘你们身边有黑子。’
钱季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揪住蓝斐衣服,‘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以为蓝斐受了刺激胡说。
或者,蓝斐本来就认定为精神错乱。
却不想,“当时小斐看我的眼神,直戳我心底,太过坚定震撼,眼珠一动不动,就让我生出了胆怯,那才是个18岁的孩子,就已经有超脱生死的执拗。”响起那天,恍如昨日,谁能想到,就因为这一双眼睛,上十年的当,钱季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意识到小斐不是骗人,我们就以给小斐做检查为理由,带他去了间会干扰一切信号的检查室,在那里,小斐说出了真相。”
听到真相第一时间,钱季崩了,连说了三句,‘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止他,蓝向禹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们满肚子质疑,对上蓝斐冷静的双眼,通通泄了气。
如果换做别人说出来,他们不会全信,按照流程调查取证,毕竟相关嫌疑犯是内部人员,所执行的每一步都重中之重。
钱季说,“小斐是谁,平日招猫逗狗,打架一等一,但不犯浑,不撒谎,人仗义,更别提,他就是现场受害人。”
徐启峰看着白予谦说,“不错,挨的打最多,挨得骂最多,出了事,第一个顶上去,尤其小谦的事。”
时间有点久远,感觉又不算久远。
他们说着今天的事,白予谦记忆里,跟昨天的事才发生一样。
他插进一句嘴,一句困惑他很久的问题,“钱叔,为什么选择小斐?”
徐启峰同时看向他。
钱季手一顿,啤酒放回桌上,恨铁不成钢却无可奈何,“哪是我选择他,是这小子…唉!都是讨命鬼!”
钱季准备调查,蓝斐持反对意见。
蓝斐一句话打回钱季的反驳,‘我们没有证据。’像突然一下子长大,蓝斐一句句分析,
‘就算我是人证,那其他可证明的呢?如果徐叔真跟国外某些组织是一伙的,动了徐叔,那个外国人会怎么办?而且,我听那个外国人喊徐叔是什么Azemiops(岩魁),钱叔,你听过吗?’
“没有确实的证据,一旦徐叔反咬一口,或者利用国外逃脱,那就永远都抓不到了。”
钱季听完愣愣站在原地。
一瓶喝完,钱季又打开两瓶,推给徐启峰,闷了一口,“小斐说的完全没错,当时听完我太震惊了,加上得知凶手是你,还不如小斐理智。”
说起来,徐启峰自己也觉得可笑,“我干刑侦的,组织精心培养出来的卧底,让一个小滑头给耍的团团转。”
谁不是呢。
白予谦,“后来呢?”
后来…记忆随着海浪起伏,暗光粼粼,钱季顿顿,
“小斐休养那一年我们都以为他老老实实,事情转机发生在你爸妈一周年坟那天,那天回来,他堵到我家门口。”
惨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进门开口质问,‘钱叔,你需要一个去国外当卧底的人。’
钱季震怒,‘荒唐!那也不是你!你一个孩子上你的学去!’
蓝斐毫不退让,‘你需要我,因为只有我见过那个外国人模样。’
‘咣——’一拳砸到桌上,外面等候的人一惊,罗一鸣拍拍蒋星,张张嘴,
‘里面聊什么呢?还不赶快行动?!’
蒋星靠在墙上,斜了他眼,‘等着。’
随即传来白予谦怒斥,“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让小斐去?!”
“我是人,又不是畜生。”钱季真的很想大喊一声冤枉,摆摆手,示意白予谦坐下,
“他说了一大堆,我都没同意,后来磨得我不耐烦,就问他为什么非要执着去,然后他回答我…”
他凝视白予谦,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话,跟着嘴动重新说出来,
“‘崽崽…从来没求过我…没求过人…他求我了…他走投无路了…他喊我哥了…’,后来,他笃定我和你干爸绝不会说出这件事,就偷着买了张机票,飞到那个外国人说的地方。”
“我也是后来,突然有天小斐联系我,才知道他近况,以及他出国发生的事情。”
白予谦心脏猛地撕裂开。
汩汩血顺着裂缝滑落,灌满胸腔,两肺,占据气管,一寸寸收缩,抢走挤压的呼吸。
屋内静的可怕。
时间一点一滴走,最后一口喝完,徐启峰扔掉易拉罐,“白予谦,U盘在哪?蓝斐跟你说了吧。”事情拉回正点,所有事全部摊开,
“当初你爸不光是因为调查芬太尼案子,还有一点,他察觉到警局内部可能有黑子。”
“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知道,白木山不能留。”
白予谦双拳攥握,反问,“你今晚为什么会来这里?”
徐启峰嘴角皱纹微挤,“你又怎么猜出来我会来这里。”
“没有猜出来,是知道时间差不多了。”白予谦,“斐斐不能联系我,说明一直在清剿国外梅尔维尔残存的势力,打的越狠,国内这边,底下一层罪犯就会人心惶惶,没有你传送消息,缉毒天天轮转抓人。”
白予谦,“码头加强海关检查,尤其走私这一块,查扣不少货物,还有人,消息一断连,你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拿到名单,找到其他潜伏的黑子好马上出国。”
说的一点不差,徐启峰问,“那你怎么知道是今晚。”
墙上两张黑白照片闪了道白光,白予谦直视他,“今天是我爸妈百日,每年这个时候,你和钱叔都会分开来上香。”
竟是这个原因,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徐启峰认命的向后仰头,
“我输给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