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小斐出国十年,不是好好回来了,那家伙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吵的比谁都快,实际上,鬼点子,心眼子最多,哪次不是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的。”
电话那头像按了静音。
钱季坐正身体,“你先别急着胡思乱想,先等信,不管什么事,稳住了,小斐那么在乎你,那么在乎他爸他妈,十年都闯过来了,他一定会没事的。”
话传进白予谦耳朵里好久,才听到重重的风声呼啸拍打,
“…我要请假,去日内瓦,他一定出事了!”
钱季两眼一黑,心‘歘歘’劈开好几刀。
太熟悉了,场面熟悉到,十年前某个调皮鬼堵住他家门口,直挺挺站着,脸色白的不像活人,眼睛坚定闪动黑光,开口就是,
‘钱叔,你需要一个国外联络人,那个人必须是我!’
两个孩子,不愧一个被窝里出来的。
光想想就头大,一摸头顶,发际线又跟着倒退几毫米,叹了声,又叹了声,感觉把这辈子的气全叹没了,钱季生无可恋说,
“这样吧,我虽然没有日内瓦那边的联系方式,但,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大使馆,打听打听小斐消息。”
“钱叔,我必须去!没有他,我不行的…”
“…………”一个两个全是讨债鬼!
等他老了退休,这两个要是不对他好,非拿着拐杖敲断他俩腿!头顶‘嗖嗖’冒凉风,钱季想想剩下的两根头发,手放下去,
“听我说,小斐肯定知道你会忍不住去找,他让你留在国内的目的是什么?”
窗外黑不见底,凛冬的夜比任何一个季节都要黑,路灯穿不透层层阴霾,黑暗永远笼罩心头。他太清楚,正因为太清楚,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才更加痛苦,额头贴到玻璃,呼气喷出一圈圈雾气,
“我知道…他需要这里的联络人,需要有人…给他清理国内隐埋的犯人…”
这条线,不是周军翔,不是钱季,不是任何人。
独独选择他。
不是信任的原因。
斐斐知道,国外会凶险无比,很多无法确定的因素都有可能致命。
玻璃多出两条水痕,像是雾水融化,像是山河决堤,水痕滑落到地,点点,滴滴,汇聚一滩水漾。
难以消融,无法原谅。
抽搐,哽咽,悲痛,崩溃,拼凑不出一个快要破碎的魂魄。
凌晨五点多。
白予谦停好车,站在慈云寺门口。
冷风嗖嗖,刮到脸上划刀子,大门没开,他等着,等到天际撕开一抹亮,慈云寺内响起第一道钟声。
撞开冻僵的心弦。
添香火钱,挂祈福带,平安香囊,刻下木牌,每一笔郑重写下蓝斐的名字。
名字下面,写尽平安。
7座主佛殿,44尊神佛像,21炷香,21拜。
跪在大殿蒲团,白予谦看着三世佛,虔诚祈愿,
“一愿蓝斐平平安安。”
“二愿蓝斐顺遂无忧。”
“三愿蓝斐身体康健。”
最后一拜,头重重叩首,
“愿蓝斐早日回来。”
早日回来…
斐斐…
‘咚——’钟声敲破晨雾,迎来新一轮太阳。
警局内,办公室内经过一晚突击,终于能好好坐下休息。
骆成华生无可恋瘫在凳子上,“我真求求了,再这么加下去,油都供不上了!”他拿起镜子,对着自己脸左右晃动,抱着赵杰哭嚎,
“你看到我的黑眼圈了吗?杰啊,我的杰啊,再这样下去,警局公认的警草不保啊!”
赵杰默默抽出胳膊,“一个千年老二位置,保与不保,有什么区别。”嫌弃的撵人,
“滚远点,鼻涕蹭我衣服上了,妈的!我这一堆文件报告还没写完,现在心情差的要命,鬼来了都得挨两下,你撒楞滚蛋!”
本身缉毒最近忙的要命,配合刑侦查人,抓人,捣毁窝点,后续审问,调查,证据,一堆堆,快摞成小山。
生生把一个精致牛马变成潦草土猪。
搁谁谁不疯。
尤其他们还有一个比骡子转的还疯的队长,没把他们压榨死,就算同事间仅存的感情了。想想就闹心,赵杰使劲揉了两把头发,
“报告审查基本快要结束,最快一批就能送到法院,你那边怎么样?”
骆成华四肢无力,两眼无神,“正在加紧审理第二批,抓到的小鱼小虾还好说,上面涉及到一些重要地域的犯人,难搞得很,我嘴皮子快磨破了,证据摆到面前,就是一个劲狡辩。”
很正常,毕竟能做到某些重要位置,没点实力人脉,不可能坐稳这么多年,没有人查到过。
要不是那份U盘。
他们谁都没想到,U盘内内容,居然涉及那么多人,抛出各地的官员,私营企业,地方群众,各行各业都有,目的就一个,层层渗透,帮国外销毁原料。
并且,很难被发现。
就算抓住一个人,也不知道上方联系人是谁,光知道代号,查无可查。
难怪他们缉毒查了这么多年案子,很多地方串联不起来,或者,查到某条线,立马就会断掉。能拿到这份U盘,可想而知有多艰难,骆成华撇过头,
“你说赵铎藏哪了?身上受了那么多折磨都没找到。”
赵杰手一顿,“恐怕只有蓝斐知道。”毕竟听刑侦那边人说,U盘后来一直由蓝斐保护。
说到蓝斐,骆成华挪动屁股,回头看了眼办公室,“蓝斐出国快有四个月了吧,一点信没听着?”
赵杰挪挪嘴,“听着信就不会那一出了。”
骆成华,“哪一出?”他们周队看起来蛮正常的,听说隔壁刑侦白队,就一个望夫石加相思病,把组里的成员嚯嚯的叫苦连天。
有时候汇报工作,路过刑侦,不用走到门口,走廊都是一股子黑气。
要不是白天,骆成华真想喊一句闹鬼了!
赵杰捂着胸口,沉痛叹了口气,“咱们周队啊,是情窦还没冒个尖呢,直接半路掐没了。”
“…………”无了个大语,骆成华张张口,憋回去,憋了又憋,太憋屈,十分不服气,
“周队那叫潇洒退出江湖,再说了,蓝斐自己没开眼,老周条件不错啊。”
“周队连插队都没插进去。”没看见隔壁白队天天见针插缝,防这个,守球门,什么人能塞进去,也就蓝斐过了八百层滤镜,认为白队好欺负。
那家伙,一拳给犯人打出脑震荡的历史,至今榜上有名。
赵杰表示不想跟脑子不好的人聊天,“就论先来后到,周队就迟到至少二十多年,你以为哪那么多天降,不过是人想花心,为自己不坚定找的借口而已。”
呵呵…骆成华扯扯唇,“赶明你别当警察,去婚介所当月老得了,或者什么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绝对牛。”
赵杰打印出笔录,挨个排版订好,说出一件扎心的真相,
“你不就是因为,自己受伤没受周队照顾,但蓝斐生病住院,周队又是做饭又是送饭,心里不平衡嘛。”
不提还好,一提骆成华火噌噌冒,一拍桌子,发出好大声音,心虚的回头,看办公室没动静,使劲蛐蛐,
“凭什么?!我跟老周多少年,别说送饭,递杯水都没沾到我手过,起码有句话也…”
一阵嘈杂的铃声打断两人说话,赵杰接起来,“喂,这里是缉毒。”
“是我。”钱季说,“半个小时后,所有人去会议室。”
挂断后,骆成华凑过来,“咋?又来活了?”
赵杰摇摇头,推开凳子敲敲办公室门,
“周队,钱局说,半个小时后去会议室。”
‘啪嗒’门打开,周军翔皱眉,“什么事。”
赵杰,“没说。”
周军翔,“知道了,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