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欲言又止,知道再劝没什么用,拿上排班表走出办公室,回到座位,罗一鸣脑袋凑过来,
“蒋哥,排班表出来了?我初几?”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排班表档案,“我重新弄,今晚白队值班。”
“又是白队?”顾晓姿叨叨,“白队真把警局当家了,除了回去洗漱换衣服,就一直住在办公室。”
罗一鸣,“要不换我吧。”
蒋星打完最后一个名字,拿出打印机里的纸,“我刚才说过了,没用。”
两个人齐齐沉默。
两个月前,公开蓝斐身份以后,白予谦处理完蓝斐的事情,就跟机器人一样,24小时永动机不停发电。
什么事冲到最前面,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忙碌,压榨,挤压所有工作逼迫自己。
之前有一次累病了,发烧,钱局下了死命令让他回家休息,结果第二天又准时报到,弄得他们实在没招了,只能拼命抢着干。
谁都看得出来,白予谦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麻痹神经,不去想蓝斐。
他们看得见,却只能装作看不见。
哀莫大于心死。
白队脸上,心上,再没有活着的气息。
时间快到五点,顾晓姿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罗一鸣瞬间竖起耳朵,
“老天保佑,让我顺顺利利下班。”
顾晓姿骂了句‘没出息’,接起电话,“喂,你好,刑侦一组。”
“那个…”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你们白队呢?”
听声音像是门卫李叔,顾晓姿看了眼办公室,“李叔?白队去送资料了,不在这,有什么事转达吗?”
转达?怎么转达?
转达大白天撞见鬼了吗?!
这可是警局,正气最集中的地方,说出去谁信啊!
容不得不信啊,关键人活生生站在面前,地上还有影子!老李眼前黑了一层又一层,心跟着‘扑通扑通’狂跳,
“电话里没法说,你们组下来个人自己看吧。”
电话一挂断,整得顾晓姿一阵懵,罗一鸣问,“怎么了?”
顾晓姿背上包,拉开凳子准备走,“不知道,李叔没说,让下去一个人看看,听上去像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
“总不能大白天撞邪了,要不要准备一把糯米。”罗一鸣开玩笑,同样收拾起东西,
“正好下班了,咱俩一块去门卫看看。”
警局内部的人基本走的差不多。
两个人晃晃悠悠走到大门,不远处,一个人拿着行李背对着他们和老李说话。
昏黄的日落拉长地面影子,暖光洋洋洒洒,倾落到那人浅茶棕色的发梢,留下一圈光晕,调皮的语气犹如唤醒世界的天籁,
“可不是嘛,我老倒霉了,李叔…”
‘咚——’
顾晓姿的包掉落。
‘咔嚓——’
罗一鸣下巴脱环。
两人一副见鬼的表情,先各自啪啪给了各自俩耳光子,僵硬的扭动脖子对视,空气骤然凝固,凝固,表情渐渐崩裂,倏地抱到一起高喊,
“鬼啊!!!”
震得三里地玻璃裂开缝纹。
蓝斐捂着耳朵,一脸无语控诉,“…你俩才是鬼!你俩全家都是鬼!”
呸呸呸!
大过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罗一鸣快速翻找身上,翻来翻去,试图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比如桃木剑,十字架,糯米啥的通通都不可以,找了一圈,啥都没找到。灵光一闪,指向大门上方,滨江市公安局的牌子喊,
“呔!哪来的鬼,竟敢闯警局,不想魂飞魄散,就速速离开!”
“…………”他回了趟国外,这群人脑子让开膛手杰克给切了吗?
刚才来这见到李叔也是同样一副表情,他上前热情的打招呼,那句‘新年快乐’没等说完,李叔‘蹭’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
好家伙,要不是有屋顶挡着,蓝斐能活生生看见一个走三步喘两口的大爷变成袋鼠窜上天!
这还不算完,底气中气十足,扯着嗓子吆喝‘鬼啊!鬼啊!’
不是,到底谁是鬼?
有他这么帅气可爱的鬼吗?!
现在这俩人又是,等着吧,他待会非找崽崽告状!
见人不动,罗一鸣真以为自己喊的有用,凑近顾晓姿压低声音,
“看,他被我镇住了!快去找个道士收了他!”
蓝斐,“…………”很好,这已经不是脑子切了的问题,他严重怀疑罗一鸣属于无脑儿。
或者产钳把脑子给夹了!
不然,正常人怎么会有痴呆儿的想法!
好在顾晓姿冷静一点,看着地上影子,从头到脚,夕阳照的很全面,就连风吹过树杈的影子晃打到蓝斐影子,显得格外真实。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头,她拍拍罗一鸣胳膊,
“不对,不对!你看,你快看!地上有影子,影子会动,鬼没有影子!”
罗一鸣磕磕绊绊问,“你到底是人是鬼?!”
蓝斐额角青筋暴起,摩挲两拳,“你说呢?!”后槽牙快咬崩了!
不是鬼,是人!活生生的人!顾晓姿激动的快哭出来,“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蓝斐猛捶胸口,两眼冒金星,气得心梗,“不是,到底谁造我的谣!”
他活的好好的,就非死不可吗?!
不对啊,他怎么记得Nol告诉他,资料已经传回国内。
……所以说,传了些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顾晓姿‘嗷’一声尖叫,使劲糊了罗一鸣后背一巴掌,兴奋的吱哇,
“快!快快快快快!”
罗一鸣哀嚎声瞬间憋回去,一拍懵逼的脑袋,
“哦!哦哦哦哦哦!”
蓝斐,“…………”他好像看见两只鹦鹉叭叭说鸟语。
啥时候警局改成动物园了?
紧接着,一道风‘嗖嗖’刮过,罗一鸣原地消失不见。
窗外风停了,天色看上去阴沉沉,挡住最后日光,渐渐落下余晖,今年的最后一天,办公室内,热茶冷却,钱季倒掉,把档案袋放进抽屉锁好,
“忙到这里行了,今天过年,你赶紧回你干爸干妈那过年吧,阜筠不也在那。”
说起这个,蒋星瞅了眼不说话的白予谦,替他回答,“今晚白队值班。”
“又值班?”像是意料之外,想想,又觉得是意料之内,蓝斐没回来之前,逢年过节,加班值班是白予谦常态,怎么说都没用,情况到蓝斐突然回来才好,谁知道…钱季劝人的话含在嘴边,叹了口气,
“小谦,别这样折腾自己,要是小斐…小斐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真相的冲击永远措手不及。
收到大使馆传来的消息,看到蓝斐所有资料,以及金子星大楼爆炸,梅尔维尔炸死,并且,爆炸一刻,得到蓝斐同样在大楼内部的消息。
挖出来好几具尸体,其中一个确定是梅尔维尔,另一个抱住梅尔维尔的,确认是华裔男子,面部烧焦无法确认。
身上唯一确认的有效信息,就是传到手机上一张炸焦的胳膊,通过国外做完的基因检测,传来一份检测报告。
看到照片和报告,钱季整个人都是懵的。
懵完过后,脑子就剩下一个想法——
坏了!该怎么跟小谦交代!
不止是小谦,蓝向禹和陈子矜那里,他也没法交代啊!
没法归没法,该说还得说,消息同步到白予谦手机,出乎意外的,白予谦看完,表情出奇的平静,只说句‘知道了’,转身回到房间。
本以为会像上次,出现跳楼这种极端行为,他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没想到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说不上松口气还是心疼,总之事情发生,再多说蓝斐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