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惨叫声凄厉绵长。
身体被固定在凳子上,浑身抖成筛子,一动,撕扯开凝固的伤口,根本无法挣扎。
‘嘀嗒…嘀嗒…’
直到新涌出的血水浇灭烟头,梅尔维尔拔出雪茄,甩掉血水重新点燃,对上蓝斐痛苦仇视的眼神,他眼底兴奋的冒光,
‘你说得对,江辰,上次确实大意让你跑了,这次,抓到你,我要废了你一切绝路,让你这身血,只为我开放。’
枪口对准蓝斐。
向下缓缓移动,停在蓝斐左膝盖上,意识到梅尔维尔要干什么,蓝斐拼命挣动,怒眦欲裂,
‘梅尔维尔!你敢!’
‘砰——’
子弹穿透膝盖。
痛苦的尖叫,痛苦的脸,痛苦的记忆…血水瞬间大量模糊掉碎片。
忽然乍现——
“啊!”
全身弓成一团,抖动颤栗不止,蓝斐紧紧抱着左腿,像有无数只蚂蚁啃噬钻咬,就算过了那么多年,伤口已经愈合,疤痕彻底消除,渗进骨子里的痛,每到阴雨缠绵,总会时刻提醒他。
提醒他,经久不散的噩梦。
“呃…嘶!”疼痛持续加重,连带胸口,扯出细细密密的刺痛,指骨收紧床单,双目死死钉着,陷入一场无尽的绝望…
好久没有发作这么厉害,几乎跟当年那场电流一样,痛得猝不及防。
“呼…哈…呼…呼…”
蓝斐后背瞬间冷汗浸透,嘴巴微张着大喘气,噩梦牵扯着濒死的窒息,天花板上的灯出现两三片影子,他伸手去抓,身体猛地一翻——
‘咚!’连同被子掉到地上。
跌醒浑噩的意识。
窗帘隐隐透进一点亮,不算亮,白予谦不在屋内,估计也不在家里,不然听到声音早冲进来了。他撑着床头柜,试图起身,左腿连着试了好几次都不行,一用力,又重新跌回去,
“呼呼…”
他脱力般靠在床头,胸口的滞涩感越来越重,一呼吸扯得两肋疼,强撑着最后那点力气打开床头柜,勾出药箱,打开,上面每一个药盒摆放整齐。
他没功夫仔细找,手一碰,药盒‘哗啦’全倒到地上,随手扒拉扒拉,找到急救药,哆嗦着扭开,倒进手心扔进嘴里。
头往后一靠,闭着眼等候胸口刺疼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意识沉沉浮浮,坐在地上好久,久到后背冷汗干透,胸口才勉勉强强喘动气,两肋间,痛疼逐渐减轻,但膝盖的疼,没有一点好转。
那声枪响久久在耳边扩散。
蓝斐睁开眼,眼底呆光疲倦,深呼吸一口,撑着床头柜,右腿用力起身,跌回床上,懒得再去管那点疼,左右疼过这一阵就好了。
躺了很久,身侧震动两下,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光晃了两下眼,他微睁着点开最新一条消息,
「外面天不好,下雨,别出来。」
天不好,下雨了,难怪会疼的这么厉害。
之前疼习惯了,早就习以为常,就算变天也能忍受,没想到,这次会疼的支撑不住…手背搭在眼皮,嘴角勾起抹无奈,
“…到底是被崽崽养的太好了…”
可惜,药箱里没有止疼药。
不然磕两片过去,就能缓解很多。
手机握在掌心,再次震动,蓝斐捶捶大腿,翻开消息看——
“还没醒?”
退出消息返回界面,上午十点多,神经鼓鼓跳着,又涨又闷,似乎有那么点残存的记忆回放,哦,忘了,白予谦算正式上班。说是正式上班,放假也基本没闲着,蓝斐擦擦手心汗,发送消息过去,
「刚醒。」
发送完,翻身一裹,被子裹进一身凉气,遍体生寒。
刚醒…盯着这两个字半天,白予谦眉骨微微皱缩,这么晚?昨晚两人睡得挺早,早上走之前,斐斐睡得正香,按照时间推算,九点前就应该醒。
他一场会开完,处理掉最近累积的案件,斐斐才醒。外面的春雨下大,白予谦隐隐透着几分不安,翻出号码正要打过去,一通电话率先打进来,他看了眼接起来,
“爸,怎么了?”
蓝向禹那头声音嘈杂,等了会儿,听见开门声,安静下来,“小斐在你身边吗?”
“没有。”白予谦说,“我在上班,斐斐在家里。”
“中午来一趟医院,不会耽误太长时间。”蓝向禹看着电脑上,满屏的下降符号,眉头扭成一团麻花,
“小斐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检查结果不太理想。”
白予谦心里咯噔一下。
雨下的细细绵绵,下的不大,缠到胸口格外郁闷,躺在床上缓了很久,膝盖的疼没有减轻,反而压着骶骨脊椎,攀上头顶,目眩一刻爆发,晕的他动弹不得。
稍微一动,眼前就转的厉害,耳朵嗡嗡嗡,雨声或者蜜蜂,感觉像在打架,吵的心里烦躁。
痛得很,胀得很,好想给自己来一针止疼针…
动不了,手机在耳边震了两次,蓝斐闭着眼,没去管,直到震动声频繁,电话打过来,他摸出手机,眯着一只眼看清来电显示,是崽崽…
估计快回来了吧。
慢慢翻过身,眩晕猛地加重,胃里撞上一股酸液,烧到喉咙,顾不上腿疼,蓝斐掀被跳下床,半瘸半拐跑进洗手间——
“呕…咳咳咳…呕呕…咳…”
早上没吃饭,根本吐不出来东西。
胸口还闷得慌,想吐吐不出来,蓝斐趴在马桶边缘,使劲捶了两下,呕出两口唾液,不够,还是不行,好难受…
脑海中‘腾’起了一场大火。
鲜红鲜红,铺天盖地朝他袭来,血腥味萦绕鼻尖,缠住脖子拼命勒紧!
好多血,好多人的血!
蜿蜒曲折的伤疤,电流伤,烫伤,爆头,折磨,肉泥,枪声,爆炸——
‘轰——’脑袋突然炸响。
身体越抖越剧烈,脸色煞白煞白,眼眶瞬间猩红,恶心,一股恶心积攒喉咙卡住,蓝斐手扣进嘴巴,疯狂向深处搅动,试图掏空恶心感,
“咳咳…咳咳咳…呕…”
“咳咳咳咳…”
恶心,恐惧,尸身,血海…就在脚下,通通淋到身上,碎片不断重复,耳边重复着梅尔维尔的诅咒,
‘江辰,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
‘江辰,你想看他怎么死?是一根根敲断骨头,还是抽出他的血,让他一点点痛苦死。’
‘江辰,你的眼里,只能看我,你多看谁,谁就会因为你死。’
‘江辰,不要逃…’
‘不要逃…你逃到哪里,我都会将你抓回来…’
他捂着耳朵,疯狂向后退,后背一下撞到瓷砖,撞到后脑勺,
“不要…不要…”
“跟我没关系…滚…都滚!”
“不要…不要电流…”
巨大的黑色占据眼眶,眼前蓦地一片黑雾,霎时,什么都看不见。
恐惧,跌进无尽的深渊…
耳朵不断回荡尖叫,嘶吼,哀嚎,求饶,救命,鞭子,铁器…一声接一声,一下砸一下,循环,没有停下…
身体往下坠,意识变得沉沦,后脑疯狂撞瓷砖,永无止境…
“斐斐?”
“斐斐…”
恍然有道声音闯进来,拖着蓝斐身体暂停,悬在半空,一只手破空拉出深渊——
“斐斐!”
紧接着,冰冷的身躯裹进滚热的衣服里。
白予谦抱紧,紧到密不透风,一遍遍安抚颤栗的身体,
“听我说,斐斐,是我,我是崽崽,这里不是国外,是家里,我们两个的家,别怕,别怕,呼吸,听到我的心跳声,跟着呼吸…”
呼吸又沉又闷,又痛又酸,胃里,膝盖,太阳穴一齐绞痛爆发,蓝斐无意识抓紧白予谦胳膊,张口咬住他肩膀,白予谦闷哼一声,护住蓝斐后脑,抱的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