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后来他又拼命追人,来的时候虽然做了紧急处理,但后面检查,我发现他存在内出血情况,很严重。”
‘咣当…’铲子碰到锅边,白予谦扶住灶台站稳。
蓝向禹似有气无力,摘下眼镜揉揉眉骨,“做完检查,当时我就发现他拍的腿部CT有断开的痕迹,表面丝毫看不出来,我问他,他没说,等我和钱季准备将他想办法押回来,人第二天没影了。”
提起来,蓝向禹气得又忍不住拍桌子。
人家都是十四五岁叛逆,他儿子,一直都在叛逆。
两个人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没完没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往外蹦,对此,蓝斐觉得,不如现在给他一棒槌晕过去,等睡醒觉啥病都没了。
不让他吃药,全靠物理辅助缓解,不是说没效果,就是效果太慢,有点折磨人。
磨磨叨叨,想睡睡不着,想醒脑袋晕乎乎,怎么都不舒服,左右晃动晃动,拉紧被子轻轻翻过身,听到白予谦语气发沉,
“身体是一方面,他的心理也需要干预…”
干预个屁。
心理医生纯纯挣聊天钱,不如找天桥底下算命的。
算算今天刮彩票能挣一等奖,什么病全没了。
…额…以他的狗屎运,这辈子估计够呛。
对了,钱叔不是要给他买车吗?这个可以好好盘算盘算…
心思转过一盘又一盘,意识消散前,模模糊糊听到白予谦问,
“需要打一针吗?爸。”
嗯?打一针?
打一针!!!
眼皮登时睁开,人‘噌’的坐起来,扶着昏昏沉的脑袋,立马掀开被,单脚跳着挪动到门边,打开,嗓音哑的像鸭子,
“不要…我拒绝…咳咳咳…”
白予谦心头一跳,关掉火,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眉骨爆出青筋,微恼怒喝他,
“谁让你下床的!赶紧回去躺着!”
蓝斐腔调不满,“我不打针!”
“你说的不算。”想也没想拒绝,察觉到人站不稳,白予谦弯腰抱起,放到岛台凳子,重新打开火,
“听爸的,需要打针,必须打!”
电话没断,蓝向禹低低好笑,“终于有人能治你了。”
蓝斐不服,大声控诉,“你们两个合起伙欺负我。”
“到底谁欺负谁。”一瞅那瘪起嘴的小表情,分明想找茬,真要这样,白予谦不介意跟他算算账,
“自己是医生,那病人指标全亮红灯,请问该不该治。”
“呃……”他无话可说。
一招打七寸上。
蓝向禹乐得‘哐哐’拍桌子,放下报告单,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叮嘱两人,
“具体的方案我再想想,打不打针后面再看休养指标能不能回升,小谦,不能急,得慢慢来。”
“好,我知道了,爸。”两人又聊了两句,才挂断,一挂断,蓝斐幽怨一张脸,
“你俩关系那么好,一块过得了。”
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今天回来都要把他吓死了。话到嘴边,看看苍白的脸颊收了回去,关上火,坐到蓝斐对面,两手合住蓝斐的手,表情严肃,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主动会跟人亲近的性子,当年我爸我妈也常说,我太不像小孩,不需要事事让别人经手,从来没朝他们撒过娇,也很少表现过,任何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情绪。”
蓝斐拽拽胳膊,没拽出来,小脑袋晃悠,不解的看他,
“我知道啊,从小到大你就不喜欢别人碰你,包括你的东西,白叔和蔡阿姨进你房间都要获得征求意见才能进,甚至只是别人碰一点,就算再喜欢也会放弃。”
白予谦没动,眼光闪过轮微妙的灼光,对面坐的不像他从小看到大的好崽崽,像头猎食的狼,一旦被盯上,退无可退。看得蓝斐后背毛‘嗖嗖’过电,毛骨悚然,大有种会被吃的骨头渣不剩,白予谦拉近,
“那你天天进我卧室,包括任意用东西,穿我衣服,跟我睡一张床,我去你房间给你收拾,甚至衣物全交给我洗,就没想过原因吗?”
斐斐愣怔原地。
眼珠一眨不眨盯着他。
白予谦一字一句,
“我妈说过,我1岁时候抓周,什么都没要,偏偏抓住你不放,我有记忆开始,就讨厌你身边会有其他人,我开始青春期,做的第一个梦里是你,半夜起来洗**,就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什么地位。”
蓝斐下意识逃避。
白予谦强制拉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刻,我就跟我爸妈坦白,我爸打了我一顿,跪了一夜,后面对我进行过强烈的思想教育,都没有改变过这个念头。”
脑中骤然晃过有一年上学早上,他照常出门,平日早早等他的白予谦没有出现,他去敲对面门,蔡阿姨看上去有些疲惫,抱歉对他说,
‘小谦…今天不去,小斐你先去吧。’
白予谦很少请假。他往屋内瞅了眼,没瞅到,就先去上学,第二天白予谦照常等着他,蓝斐问他,白予谦随便找了个理由盖过,就没有多想。
是那时候!
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震荡,再没有间歇。猜出蓝斐想到那件事,白予谦绕过岛台,半弯下身,平和注视着,勾着脖子交换几轮气息,搂着,等待怀里人心跳平复,
“所以蓝斐,我爱你,不是昨天今天明天,明白吗?”
昨天今天明天,那是口头上的调情。
年年岁岁长长,一步一个脚印跟着,踩着,转过的不是春夏秋冬,转过的,是青天白光,夜空长河。
素心终不易,玄发何须变。
没有什么,比听到持久不变的心跳更让人安定。嘴上说的平静,心跳却出卖白予谦,加速,紧张,蓝斐靠着听了好一会儿,禁不住轻笑,
“你这张嘴,哄起人来比我还厉害。”
白予谦低吻发旋,“没有任何人值得我花费心思多说,你除外。”稍稍分开点距离,指腹擦过蓝斐眼尾,温和留下印记,
“十年分离足够了,我不想你我之间,再存在半点误会,那样太浪费时间。”
说的时候看着蓝斐,眼底捕捉到一闪即瞬的小心,蓝斐掉进那层旋涡,搅的心底再难平静。
他握住白予谦,寸寸收紧,汗水浸透两人皮肤,黏滑湿冷,白予谦没开口,等待着,等待蓝斐压住凹进的胸膛渐渐缓平,吐出一口郁气,艰涩动动唇,
“那一枪…是梅尔维尔打得…”
“我自己…挖出子弹…逃出去后重新接受治疗…抹平那道疤…”
说不上什么心理,看到那道疤,他就想起梅尔维尔那张脸,想起塔山刑狱浸透的血腥味,恐惧瞬间占据大脑,就连Nol上前,都挨了好几次打。
有一段时间心情跌到低谷,害怕,害怕走不了路,害怕跛脚,害怕眼光,害怕…
他徒步走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慢慢摆脱掉缩起来的影子。
“有一种止疼针…打了会和平常一样…”
白予谦心尖像被人攥住,“打了几针?”
蓝斐抿抿唇,“五针…”他快速解释,
“一针能挺几个月,我没有依赖,就是执行高难度任务会用到,平常不会影响生活,就是天不好,或者长期劳累站立,就会扯到大腿神经…疼…”
“你上次回来时,打了吗?”白予谦心疼的揉揉他腮颊。
蓝斐犹豫的摇摇头,“没有…”回来纯属是被踢回来,踢得太快,生怕他反悔,Nol一张飞机票塞给他,直接扔到飞机场。
比起湿度爆表的雨林,或者又干又臭的南非,天天暴乱的南苏丹,国内气候相对国外,简直就是他的天堂。
再加上白予谦管得严,他一度忘了自己腿受伤这回事。
“很好,斐斐。”岛台灯光洒洒,落到大理石面星星点点,白予谦没有再问,就那么抱着,哄着,拍着,抚平蓝斐紧绷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