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背包,把买的水果一一摆好,插上三炷香磕头,蓝斐自言自语,
“叔叔,阿姨,我回来了,崽崽都当上刑侦队长了呢,真是出乎我意料,不过他从小脑子就好,学什么都快,认真,当个副局长,我觉得都绰绰有余。”
“就是还那么好欺负,容易相信人,这脾气也不知道改改,万一哪天被人骗了怎么办。”
唠唠叨叨半天,看日头不早了,蓝斐站起来拍拍裤子,回头望了望墓碑后面写的「人民英雄」四个字,眼皮低垂闪烁一丝哀光,
“我不会待太久的,有些事,总归要解决的。”
“我就知道你会先来这里。”后面冷不丁冒出一道声音,蓝斐毫不意外,准确说,他同样在这等。
影子离他有一米远,隔着两个排墓碑没有过来,蓝斐亦没有回头,“早上发那个信息是什么意思。”
那人说,“回来了,就多待两天吧。”
蓝斐,“你知道国外不会让我多待的。”
那人沉默。
显然答案在意料之中,那人说,“再待几天,权当为了你那个身体。”
蓝斐顿了顿,“知道了。”没有再说什么,从墓碑另一侧离开。
他走后,那人才来到墓碑前,怔愣着半天,没说一句,良久,重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烟,一支点燃插进香炉,一支两指夹住,没有抽,慢慢等火星燃尽,又等了一会儿才离开公墓。
外面刚好开过一辆大巴车。
那是进出公墓的唯一一辆,等大巴车走后,那人发动汽车绕上其他路。
大巴车除了能到处通路外,没有一点好处。
韭菜盒子加上臭脚丫子,再加上鸡鸭混合鸣叫,还有刚赶集回来的大爷大妈,聚在这一趟车上,简直要血命了。
蓝斐头靠在玻璃上,生无可恋按住翻滚的胃,今早那个牛肉饼就不该吃!现在顶的他浑身冒虚汗,恨不能跳下车透透气。
大巴车走过一个村,下去几个人,上来几个人,好几波,蓝斐闭着眼数羊,试图催眠自己睡觉,数到第五十只羊,眼看昏昏欲睡马上就要成功,前面忽然传来极小声,跟猫崽子似的嘤咛声,
“哇…哇…”
眼皮动了下,睁开一条缝,隔着靠背间隙,蓝斐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脑袋,黑色毛发底,还分布一层新鲜的胎垢。
心思顿时一转,新生儿?
八成刚生完出院回家。蓝斐并没太在意,两手抱着背包调整姿势准备继续数羊睡觉,这时,前面的婴儿哭声渐渐尖细,像一把哨子,在大巴车上炸开,
“哇——哇——哇哇——”
哭声震耳欲聋。
蓝斐恨不得拿针把耳膜捅穿了,两手捂着耳朵,哭声又长又大,震得他心跳一揪一揪加快,恶心感加重,脑袋里跟塞了好几只苍蝇旋转,难受的想吐。
……回去后立马找他爸买车!
前面的夫妻俩看上去更手忙脚乱,女的抱着孩子不停来回哄,怎么哄,孩子挥舞着小手就是哭,旁边的大娘看不下去了,
“这小媳妇,第一胎?孩子这么哭,肯定是饿了,赶紧喂喂啊。”
小媳妇还扭捏着不做声,她的男人倒是扯着破锣嗓子吆喝,
“对,对,第一胎,没经验,奶不多,这不刚出院,准备回家坐月子,你还不快点喂喂奶!”
旁边一人一嘴,七嘴八舌赶集,“你这生完孩子怎么不带个头巾啊,别看伏天,依旧要包好了,月子病可不敢坐下,要不到老了全是病。”
“就是,你还敢穿短袖,这大巴车上吹空调,孩子也受不住啊。”
“哎呀,这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小媳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先喂孩子要紧。”
“这么哭,要不是看孩子小,还得以为你俩是抱别人的呢。”
大娘们说完又开始唠自己年轻时带孩子的日子,说者无心,偏偏最后一句,那对夫妻俩没有应和,反而跟心虚一样头靠头缩成一个圆,把孩子围在中间,不停哄孩子。
最后蓝斐看见那个妇女不知给孩子嘴唇抹了什么,不一会儿,孩子就停止哭声,睡了过去。
蓝斐依旧处于‘睡眠’状态,手机揣进手臂夹缝,摄像头录下孩子小脑袋全貌,半眯着眼看着屏幕,脑中过掉今早无意接的那通电话,罗一鸣说的话一闪而过,
‘市中心医院,有孩子丢失…’
不会,这么巧吧。
第19章 游戏不靠打野
大巴车这时停下,司机打开后门报站,“孙家岭到了。”
人群‘哗啦啦’向外涌出,车内一下余出大半空间,瞬间安静不少,蓝斐瞟了下司机上方后视镜,后面剩下的寥寥几个人,有的闭着眼,有的看手机。
只有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孩子乖乖巧巧坐在最后一排中间,两边分别空出座位,小眼睛四处看。
这孩子,自己坐车?
很快,车子再次启动出发,前面夫妻注意到卡座间隙,男的偷瞄了眼后面,拿手把孩子头挡住,小声嘀咕,
“往这点,别让人看着。”
女的似乎挺怕那男的,男的一说话,蓝斐半眯着眼,看见女的手抖了两下,用薄毯把孩子脑袋遮了遮,移出间隙视角。
还挺谨慎。
手机贴近胸口,手指向下滑动准备保存视频,前座的女人悄悄解开衣扣,男人突然对着坐在对侧的大爷吆喝,
“你个老头子,那么大年纪不要脸啊!看别人家老婆喂奶!”
所有人的目光全注向那个大爷,大爷懵了一霎,红着脸争辩,“谁不要脸!你把话说清楚!我看你媳妇干嘛!”
男人嗓门特大,“你不看你眼睛老往我媳妇身上瞅什么!老不要脸的!自己也不看看自己几层皮就耍流氓!”
车内人窃窃私语,对着老人指指点点。
“你才耍流氓!”大爷激动的站起来吆喝,“老子那是青光眼!看外面路牌!”
此话一出,话锋立马转向大爷,齐齐对着男人去了,男人自知不占理,骂骂咧咧坐了回去,使劲撞了下女人,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
有人…在后面…
蓝斐默默把视频滑动保存。
旁若无人点开小视频,手机蓦地爆发出一道震耳的说话声,惊回前座男人的视线,同时将所有人视线转到自己身上,
“我靠!谁啊!吓死个人!”
前座男的立马跟上,“就是,年轻人玩手机也得顾顾别人吧!再把孩子吓醒了!”
“对不起!对不起!”蓝斐急忙站起身,‘手忙无措’拨弄手机,一个手滑掉到前面卡座底下,他弯下身够不着,慌张绕到前面,向那对夫妻说,
“不好意思,那个能帮我拿下手机吗?”
说话声还在继续,后面人不断催促,那男的黑着张脸弯下腰,一片段功夫,蓝斐扫过女的,和怀里孩子,在男的起身后双手接过手机,
“谢谢,谢谢啊。”
他赶紧把歌声缩小,吹吹灰,傻憨憨挠头,
“不好意思,刚买的手机,还没弄明白程序,点错了,打扰了,打扰了。”
一场事故解决,其他人没再理会。
大巴车内又恢复安静。
蓝斐重新坐回去,大巴车到了站牌停下,陆陆续续又下了两个人,此时车内就剩下那对夫妻,蓝斐,还有零散几个大爷大妈。
他打了个哈欠,腿搭到膝盖,向后靠着调整了下姿势,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两手揣怀,靠在玻璃上浅眠。
前面那道探究的视线再次移动到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
像是在看一件满意的猎物。
心中泛起冷笑,刚才大爷吆喝,还有手机发出的声音,包被里的孩子半点都没惊醒,喂的那点药粉,怕不是能让孩子安静的药。蓝斐脑中快速过滤掉刚才看到的信息——
孩子胎垢堆积浓厚,没有洗澡清理,出生不足一天。
头围33厘米,身长估计49厘米,体重达到3000克以上,左侧胳膊上有红肿点,已经打完卡介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