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下一班。’
电梯门关闭,楼层数字变化,留下他一人,跟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全身散发着可怜哀伤的气息。心底那股不安烦躁无限放大,白予谦咬住唇角疯狂磨动,一不小心,
“嘶!”
蓝斐手指动动,没回头。
舌尖舔过血丝卷进嘴里,白予谦眼眸郁沉,上前,两指捏住蓝斐下摆衣角,摇摇,
“哥…”
“斐哥…”
“我错了…”
衣角迅速抽出,白予谦指腹还残留着温度,蓝斐看也不看,侧开身,灌进冷却的穿堂风,
“别叫哥,叫哥没用,你没错,我有错,赶紧开门。”
那双黑闪的眸子,一点点碎开裂痕。
低垂着头,手指按住把手,‘叮——’一声,门打开,蓝斐绕过他,大步走进去。
电视播放到最新剧情,大体扫过一眼,又是那种哭着求不要走的狗血剧情,没点新鲜玩意。陈子矜和蓝向禹倒看得津津有味,一个涂乳霜,一个吃水果,乐得清闲自在,听见门开动静,陈子矜头也没抬,
“呦,大儿子,今怎么舍得回家了?之前喊你你都不回。”
“切。”两个无情的人类。
这会知道发好人卡了。
心真大,好大儿长得那么好看,也忍心独自扔到外面,万一让狼叼走,吃的渣都不剩怎么办?
“瞧您这话说的,您是我亲妈,当儿子的想妈了,回来亲近亲近不行啊。”蓝斐脱掉鞋子,忽地,一双拖鞋及时放到脚前,他眼色一暗,跨过拖鞋往里走。
白予谦手指僵住,换上拖鞋,抱着另一双,默默跟在后面,往里走,屋里回荡陈子矜大呼小叫,
“哎呦呦,快,蓝向禹,给我找找,地上是不是掉一片鸡皮疙瘩。”
蓝向禹戴上老花镜十分认真低头寻找。
蓝斐,“…………”你就说他是不是捡来的吧!
人家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抱着又亲又啃,又哭又乐,到他这里,呵,冷饭碗,铁板凳,小皮筋,大皮带,胸口碎大石…
一个个摊开,赶上五金店齐全。
不就小时候调皮点,至于记到现在嘛。蓝斐抱怨,
“妈,亲妈,亲亲妈,亲亲亲妈,世界上最好的妈,好歹见到大儿,哪怕装模作样,象征性哭一下呢,”
陈子矜,“我刚做完面膜。”
“…………”母爱果然会随着时间消失。
“有事说事,买揽胜不可能。”她看向蓝斐身后,从进门就一言不发的白予谦,怀里抱着拖鞋,跟个小媳妇似的,委委屈屈站着,看向蓝斐,
“咋啦,你跟小谦俩吵架了?”
吵架?蓝斐伸手拿包,没拽动,一个眼神射过去,白予谦撇撇唇,不情不愿松开,蓝斐一下扔到沙发,
“没有,又不是小时候,谁有心情跟他吵架。”
白予谦眼尾逼红一条线,“哥…”
都喊哥了,嗯,两人吵的不轻。蓝向禹拿了颗葡萄喂进陈子矜嘴里,“这次准备冷战多久?”两人对此习以为常,根本没放在心上,旁若无人互喂葡萄。
咦…今天买的葡萄不好,忒酸。
“冷战?”蓝斐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两人废话,“今天开始我回家住,哪个是我房间。”
“你的房间?”陈子矜抬抬眼皮,“怎么?没跑成功,让人逮回来,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家,家里还有我这个妈?”
“…………”忘记这茬了!
蓝斐清清嗓子,心虚挠挠脸,“我这不是仔细想想,还是舍不得我亲爱的老妈,就回来找你了吗。”
“呵…”陈子矜眼瞳闪着红光。
看上去情况不太妙啊,现在跑来不来得及,赶紧去酒店开房保命…
……忘了,身份证不在手里。
思来想去,蓝斐立马伸出手,整个手背高高鼓起不说,一片青紫,活像刚宰下来的猪蹄,
“妈,你看你给我囊的,老疼了…”
不等蓝斐撒完娇,陈子矜‘蹭’站起来,“是啊,我也很好奇,你拔了针跑路,就没想过你妈我着不着急?!”
声音骤然拔高一度,地板猛地跟着震动,就差跳起来打人,蓝向禹急忙抱住陈子矜,
“冷静点,冷静点,这么晚,咱今天先别打,让他休息休息。”
“他休息?我等了一天信,倒现在没休息!他到处跑还有理了?!都是你惯的,蓝向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陈子矜挤压多年的怒火冲出,
“蓝斐,你今年29!不是9岁!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你当还是小时候做事不考虑后果,成天任性妄为!”
屋内静的可怕。
一通积攒十年,连同白天提心吊胆的火发出,陈子矜扫了眼桌子,抄起纸巾扔出去,一道身影挡过,纸巾砸到白予谦身上。他弯身捡起,
“干妈,他今天不太舒服,让他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行吗?”
手臂骤紧,白予谦低头,蓝斐推推他,“你先到一旁。”从身后走出,神色格外认真,
“妈,我错了,让你担心了,你放心,我不走了。”
蓝向禹偷偷松了口气。
陈子矜冷哼,“没你的房间!”撞开蓝向禹,回到自己卧室。
客厅安静下来,蓝向禹招呼蓝斐,“跟我来吧。”推开侧卧门,开灯,里面干净整洁,床铺崭新,一看就刚换不久,蓝向禹让开位置,蓝斐进去往床上一躺,反复嘱咐,
“你就老老实实待着,以后哪都不准跑了,今天太晚了,你和小谦两人快睡吧,明天小谦不是…”
蓝斐猝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他不跟我睡。”转过头,美目平静如水,白予谦心头猛颤,喉咙哽住块石头,将喉管划出道道痕迹,满口尝到全是血的滋味。
好苦,好腥,好痛,白予谦手抖成筛子,按都按不住,他能接受一切,接受一切等待,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蓝斐跟他划清界限,
“哥…你别不要我…”
“白予谦。”蓝斐没再看他,一派无生气,“今天发生太多事,你需要休息,冷静。”
话言尽于此,白予谦紧攥的拳头倏然松开。
转头,离开卧室。
片刻又回来,走到床旁,半蹲下,拉过蓝斐手,拿出刚切好的土豆片,一片片均匀敷好,再用纱布一缠,固定,
“明天早上再换新的。”他习惯的摩挲蓝斐指腹,却被强行抽出,蓝斐转过身,
“知道了。”
没再说什么,白予谦神情低落,一步三回头走出侧卧,关好门,足足站了好一会儿才不舍离开。头回看两人闹这么僵,蓝向禹轻声问,
“怎么了?因为什么吵的架?诶?小谦,你嘴怎么回事?”
白予谦抬手摸摸,边缘应该肿了,不光疼,还有点涨木,失落的摇摇头,“没什么,我惹他不高兴了。”
该死的,今天怎么就忍不住失控了呢!
明明提醒过自己,要慢慢来的!
俩孩子事没法掺手,蓝向禹叹了口气,“今晚在这睡,还是回去?”
白予谦,“我睡沙发吧,干爸。”至少明天一早,能看到斐斐。
蓝向禹点头,回去找了床被子枕头拿出来给他。
灯关了,一切陷入了黑暗当中。
熟悉了怀里的温度,一霎消失,比以往十年间更加难熬,白予谦翻来覆去,手背往额头一搭,泄出长长叹息,
“斐斐啊…”
我该拿你怎么办呀?
妈,斐斐是不是不要我了…
侧卧室。
蓝斐瞪俩眼看窗外月亮,不知是不是下午睡得太好,还是屋子里开空调冷,他一点睡意也没有,蛄蛹着掖好四边,仍感觉不到暖和,手脚冰凉冰凉,就好像…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