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斐指腹停滞,第二条消息紧接发来,
「记得吃药,我给你放包里了。」
没有其他的话,就跟平日里,繁琐的唠叨一样,关心,克制,冷静,好像两人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没有任何横隔。
蓝斐顿顿界面,放回口袋,手机又震动两下,他没理,抬手,敲开医生办公室的门,
“你好,请问主任是哪位?”
里面登时探出一个脑袋,“Finley!”陈沐笙惊喜的喊,推开桌子,走向他,“真是你?你来这上班了?!”
蓝斐,“………”
其实这班也不是非上不可。
跟陈沐笙同一个科室上班,还不如找一头非洲大猩猩当同事。
起码道德伦理上,看上去更加顺眼,听得懂人话。
…嘶,头好疼。
不行!现在就去跟老头子沟通,敢不同意,就把老头子私藏的小金库挖出来晒晒太阳。
相信老妈绝对喜欢看到这一幕。
啊~生活,你如此善待我,良心不痛吗?
…………………
屏幕再次熄灭,倒映出白予谦乌青的眼窝,他拿起来,点开,对话仍停留在他发的那一条,
「中午我给你送饭,你有没有想吃的?」这一条。
距离发送时间,过去一个小时。
第一天上班,他在忙吗?能不能适应?
吃药了吗?会不会累?
一条接一条的担心,白予谦忍不住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号码,就要拨过去,忽地,顿在原位,长久的等待,屏幕再次熄灭,映出和眼眸一样的黯色,
“斐斐…”
他现在…应该不想接到他的电话…
桌子上,资料仍摆开第一页,迟迟没有翻动。
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他不怕蓝斐打他,骂他,或者,白予谦期盼这样,唯独,无法直视蓝斐没有波动,一片死海般的眼神。
犹如一根水草缠住脚,将他使劲往深处拉,无论怎么挣扎,离太阳越来越远,永远够不到阳光,永远沉没于水底。
永远从某个人心里抹除。
消失,不见,再无人记得。
呼吸粗粗沉沉,没有半点规律,溺水的人,连浮木都不配拥有。
‘咔嚓——’手指猛地一疼,他低头,塑料尖刺插进肉里,一滴血珠溢出,茫然一怔,随手扔进垃圾桶,身体倒向后面,看着头顶晕光,眉宇猝然涣散。
‘咚咚!’
“进。”白予谦沙哑。
蒋星进来时,就看见白予谦颓丧的样子,皱皱眉,
“你怎么了?”
关上门,拉出凳子坐下,“从早上来,情绪就一直不对。”
因为后山发现的一群尸体?
确实够惨烈,残忍,毒贩完全不拿孩子当人,当做一种传送货物的快递。
每一具尸体挖出来,所有人面色就沉重一分。
三十六座坟,挖了整整一个下午,法医和他们一一帮忙抬出来,轻手轻脚放到一旁。
一排排,无一例外,掩埋的都是女孩的尸体。
在场不少同事看到,忍不住狂吐,就连他们见惯了凶残现场的老练警察,都免不了心疼愤怒。
沈从信当场简单验过尸体,根据尸体腐烂程度,大体得出三十六个孩子,死亡时间一年到今天时间不等。
具体的,现在沈从信正加紧解剖。
本想进来跟白予谦商讨下一步计划,可看他的状态,不用想,也知道因为谁。蒋星叹了口气,
“蓝斐的笔录一直没做,缉毒那边周队打电话问了好几次。”
中间派人来找过,蒋星以白予谦正在开会挡了回去。
白予谦终于有点反应,“给我吧,我去问他。”
蒋星没急着给,只问,“是公是私,白予谦,你还分得清吗?”
问题问的犀利,不带丝毫感情。
不等白予谦说,蒋星拿出笔录底,另一份资料打开,上面清楚打印出,关于无国界医生的资料,点点他特意用红笔画出来的圆圈,
“我看过国际卫生组织近年来的无国界医生名单,甚至翻看更早时间,但,无论我怎么找,结论只有一个,没有叫蓝斐的无国界医生。”
‘啪!’白予谦盖上资料,身体前倾,直视蒋星,阴沉沉,
“我说过,别查他,你耳朵聋了吗?!”
一股长久压抑的怒火直冲头顶,蒋星迎面刚上,
“白予谦,你还认的清自己身份吗?!他到底为什么回国?回国后牵扯出一系列事,还有,去医院接他的人是谁?两人什么关系?你知道吗?他告诉过你吗!”蒋星拽过白予谦衣领,
“别在这自欺欺人了!他和你小时候认识的蓝斐,完全就不是一个人!谁知道他用所谓的无国界医生这层身份,到底在国外干什么,白予谦,一切处处有疑点可寻,蓝斐回国,分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一直都在欺骗你!”
“欺骗?”白予谦攥住蒋星拳头,扔出去,蒋星没防备,一个踉跄撞倒凳子,办公室内,发出巨大震响,引来外面人注意,罗一鸣凑近朱浩,
“里面不会打起来了吧?”
“你脑子让驴踢了吧,白队和蒋哥,那可是多年的搭档,警局有名,你看他俩啥时候有过分歧。”朱浩不以为然。
说的倒是,只不过声音听着不太对,罗一鸣不太放心,起身打算去瞧瞧,刚一动,又坐回去,戳戳顾晓姿,
“你不好奇?”
顾晓姿,“我想活命。”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不敢去拿我当枪使的表情。罗一鸣尬笑,“哪有,哪有。”
顾晓姿才懒得戳破,发出一声感慨,“男人啊,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翻脸不认人。”
罗一鸣,朱浩凑上来,“说来听听,我们咋不知道。”
“因为你俩是棒槌。”顾晓姿摆正身体,活脱脱一个感情在线的导师,
“最通俗话来讲,你视奸我婆娘,堪比一场毁天灭地的生化武器。”
罗一鸣,“…………”
朱浩,“…………”
他俩就有病,听顾晓姿说废话。
办公室内,迟迟没有回声。
白予谦整理好衣领,挽上两道袖口,掰开蒋星按住资料员的手,
“你口中欺骗,是他不想提及的过去,他所经历的伤害,痛苦,身上的疤痕,蒋星,你看到过吗?”
“我…”蒋星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一张纸,写不满他这十年。”白予谦绕过桌子,站到蒋星跟前,直视他,“同样,你所查到的这些,就是一张废纸。”
白予谦拿起桌上的纸,当着蒋星面,撕开,撕碎,扔进垃圾桶,又拿起笔录,往外走,“他的笔录,我现在去做。”
门把手‘咔嚓’一下晃动。
“白予谦。”界限如同河流划清,蒋星站在阴影处,
“你最好快点,缉毒的周队得到信,也正往医院赶。”
‘咚!’关门声响起,屋内只剩一只影子拉长,不动。
快速跑下楼,一上车,白予谦插上车钥匙发动,给蓝斐打去电话,那头‘嘟’一下响通,不等蓝斐说话,他急切叮嘱,
“斐斐,我马上去找你,任何人来,你先别见…”
“你也来找我?”蓝斐揉揉太阳穴,翘起二郎腿向后仰,似笑非笑看着眼前坐的人。
也?!白予谦阴沉下脸,“周军翔到了?”
对面的周军翔淡定喝水,蓝斐转动手中笔,嘴角嗜着冷意,
“不着急,白予谦,想问我,一个一个来。”
“斐斐!嘟嘟…”
对面直接挂断电话。
白予谦一脚油门往医院赶。
偌大的会议室,空空荡荡,只能听到翻页的‘唰唰’声,周军翔按动笔帽,注视,蓝斐那双冷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