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往下说,两人互相心知肚明,蓝斐莫名心虚得很,别开脸,含了口水,喃喃自语,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打人的手段…”
心肺复苏能一掌按碎假人,举起皮带拿他当陀螺抽,提溜起他耳朵能骂两个小时不中断,不重样,还底气十足的神人。
每日下午放学回家,窗户外‘嗷’一嗓子起头,满小区都知道蓝斐又要开始挨打了,届时,他爸爸立马收到医院加班电话,转瞬没了人影。
一分钟后,小区内外打开窗户,关上电视,端起饭碗就着酒当下饭菜听。
保温杯事件不过是其中之一。
当初高二暑假结束,他的保温杯不出所料再一次找不到,对蓝斐而言,属家常便饭,他也并不怎么在意。
从小到大,丢的东西何止一个保温杯,准确说,丢的何止这一个保温杯。
上小学开始,几乎做到每学期隔三差五丢一个,五个起步,还得是白予谦好好看着他,不然十个以上属正常发挥,丢到后面,亲爱的母上大人干脆扔给他一个矿泉水瓶子,不渴死就行。
更别提笔本子橡皮尺子,书本课本作业本这些小东西,以至于假期结束,没找到保温杯,习惯性走向厨房,刚张嘴喊了声,
‘妈…’后面的话,通通在看见亲爱的母上大人硬生生单手掰断饭铲后咽了回去。
太恐怖了…
感觉绿巨人扛着加特林照进现实,朝他发射蜘蛛丝黏住全身,等轰完以后,再拿电锯从头活劈了他。
最后拖着他一半的腿,剁碎扔进下水道,笑得诡异恐怖。
‘………’
蓝斐毛一激灵,不等母上大人开口,撒楞快跑到对面砸门,二话不说拉上白予谦去超市买保温杯救命。
到了超市,没有母上大人威压,蓝斐索性当起甩手掌柜,拿出手机打游戏,把买保温杯的活扔给白予谦。
左右用什么喝水都行,不买也行,反正白予谦天天带水壶,实在渴了,就去蹭白予谦的就行。
打到第二把,白予谦拿着两个保温杯朝他走来,他空出丝眼神瞥了瞥,‘怎么买了两个?’
白予谦手一顿,拿出来,‘今天搞活动,第二个半价,正好我的也需要换了。’
蓝斐放下手机,狐疑的看他,‘你的也没了?’相对于他没心没肺,白予谦可谓拿着东西最要紧,小时候两人过年一起买的泥叫虎,蓝斐到手两天砸碎了,白予谦的至今还放在床头,连块瓷都没蹭掉。
‘我的那个不保温了,刚好换一个。’白予谦神情自若的拿出两个保温壶,一个黑,一个靛蓝,
‘你要哪个?’
这样说,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随手拿起那个靛蓝色的,看见白予谦小心收起那个黑色的,转头把靛蓝的塞进他怀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单手搂住他肩膀,头碰到头,笑闹着向耳尖洒出些许薄热,
‘靛蓝色跟你绝配!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先一步起身,低头打完游戏,游戏里被爆头,气的他骂了句,自然没看到白予谦目色发呆,在长椅坐了一霎才捂着脖子慢吞吞起身跟上。
蓝斐的那个不出意外早丢了。白予谦这个完好无损,还跟新的一样,他咂咂舌头感叹,
“我妈要是现在知道,非把当年落下那顿,再打回来不可。”
毕竟当年保温壶又又又丢了,他没敢说,只说扔在白予谦家里,每日让白予谦给他装水才勉强糊弄过去。
当然,为了避免暴露,他每天去蹭白予谦的水,苦熬过了一学期。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不用这么明显。
想到此,蓝斐幽怨不已,喝完后递给他,白予谦对此习以为常,接过后盖上盖子,放到一旁,耸了耸肩,
“我倒是不介意现在去告个密。”
蓝斐一脚踹他小腿,白予谦没躲,唇角勾起抹无奈的弧度。
“嚯——”
屋内‘嗖嗖’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凉气一口接一口吸。
活阎王笑了…
他们共事那么多年,从没见过活阎王脸上有过一点笑容。
别说笑容,就算领导开大会表彰,省级比赛第一,收到送来的锦旗,记者采访…
那张冰块脸历来纹丝不动,没出现过除了严肃,暴怒,任何其他表情。
更别提,白予谦同他们说话向来句句不离公事,公事以外的话,通通都属废话。
头回见过,真真开了眼,罗一鸣拐拐沈从信,小声说,“你刚才看到了吗?活阎王那是笑了吗?”
沈从信呆若木鸡点头,“不光笑了,我还听见他讲废话。”
唯有顾晓姿捧着下巴,两眼泛起花痴,“白队笑起来帅~”
“………”罗一鸣、沈从信无语。
他们说的是帅这个事吗?!
“咳咳!”蒋星及时打断几人八卦,同时拉回蓝斐的注意,蓝斐扫过面前几人,打量番,身体侧歪看向椅背,懒散抬了下眼,
“要问什么?”
提到正事,白予谦拉过一旁凳子坐下,他没问,由蒋星开口,拿出几张照片摆放于桌子上,其中一张清晰拍到蓝斐的脸,蓝斐看了眼,蒋星指着那张照片问,
“根据罗一鸣说,银行里有跑出来的群众目击抢劫犯挟持的是个小孩,为何监控拍到,小孩变成了你?”
问题矛头直指向蓝斐,蓝斐从容淡定,“因为我同抢劫犯说,挟持小孩不方便逃跑,不如挟持我。”
白予谦攥紧椅子扶手,指甲深嵌进去。
蒋星顿了顿,“他们就轻易同意了?”
“突如其来的抢劫引起群众恐慌,自然就难免造成局面混乱。”蓝斐慢慢回想当时发生的状况,
“我在柜台换钱,离抢劫犯最近,人群中尖叫声一出,抢劫犯就拉起旁边的小孩吆喝关门,那两名抢劫犯显然有备而来。
高个催促瘦子赶紧装钱,小孩哭个不停,高个就吼了两句,紧接着,外面响起你们同事的声音,我听见两人说‘警察怎么来的这么快!赶紧装钱!’,小孩吓得尿裤子,我就趁此上前提出换人质。”
蒋星和白予谦二次提审陈建刚,就是蓝斐口中高个,口述内容,及笔录上同蓝斐说的分毫不差。
他拿出另一张照片叠到上面,照片上,抢劫犯枪顶住蓝斐脑门,普通人早吓坏了,而蓝斐眼中平静如水,他点点照片,
“你知道他拿的仿制枪?”
“不知。”蓝斐打了个哈欠,“但也猜到了。”
蒋星,“继续说。”
“没什么可说的,警官,你要是天天被真枪顶脑门,那真枪和假枪的区别,一试就知道。”蓝斐不甚在意摊手,他对此事像是习以为常,说出来跟唠家常一样轻松。
白予谦坐在一旁听着,身体稍顿前倾,两手互相交叉,抵住唇,黑瞳里乌色压了层霜,凝成片片冰花,浸润着,克制着,骨头骤紧,根根凸出浮面。
活阎王的名号并非空口白来。
静静坐在那,一言不发,在场人就觉得毛骨悚然。
一只手握住白予谦手腕,手掌毫无阻碍般穿进白予谦两手间,轻轻松松分开钳制,蓝斐五指交叉插进指缝,旁若无人置于自己腿上,漫不经心把玩,
“还有其他问的吗?”
其他人屏住气息。
刚才屋内一霎压抑的气场化为乌有。
惊讶过后,他们收起之前的玩笑,挂上身为警察的警惕,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
精致的娃娃脸,简洁的休闲装,挂着玩世不恭的浅笑,不去看身份证的话,跟刚踏入社会实习的大学生一样干净纯粹。
可是短短几句话下来,这人面对生死威胁时的淡定,谈论真枪假枪间游刃有余,无一不在提醒在场人,绝非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蒋星移开两人交叉的手,继续问,
“监控拍到,你在罗一鸣冲进去前,就自行制服抢劫犯…”
罗一鸣补充,“我听到里面有惨叫声,以为群众受到伤害,冲进去时,抢劫犯已经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