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声‘噼里啪啦’不断,顾晓姿认真记录。
长久的声音停滞,屋内回荡着开门的风声,审讯与沈从信不搭边,他出去时,听见里面响起蓝斐的碎音,
“是我干的。”
门‘唰’的关上,气氛逐渐紧张,蒋星示意顾晓姿打开电脑,顾晓姿操作两下,转动屏幕移开凳子,点开暂停键。
画面里,群众惊慌无比,抢劫犯举枪高声吆喝,小孩被抢劫犯圈禁臂弯,吓得瑟瑟发抖,而这一切混乱的尽头,唯有站在一旁的蓝斐,眉色间,平淡如水,像在看一场跳梁小丑的戏。
紧接着,画面里,传来罗一鸣的吼声,抢劫犯受到惊吓后退,小孩勒的哭声抽噎,这时,蓝斐动了,慢慢走向两名抢劫犯,说出交换的意思,抢劫犯明显犹豫一瞬,再次听到罗一鸣吼声立刻转移人质——
拿枪抵住蓝斐头。
而这一瞬间,蓝斐猛地头向后偏,撞倒劫匪的下巴,两手捏住劫匪持枪手腕,向内一翻,枪甩了出去,他向后一晃,一脚踢中劫匪膝盖。
另一个劫匪明显看出惊慌失措,一拳打向蓝斐,蓝斐侧身弯过,一看打空,劫匪立马要按动扳机,就一刹,视频中,蓝斐手持鹰钩状,朝那个劫匪喉咙袭去,仅一寸之距,鹰勾爪向上一提,手背对准劫匪腮帮子,一击打趴在地。
整套动作下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监控画面显示从开始到两名劫匪倒地,只用了十秒钟。
顾晓姿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罗一鸣听见惨叫声闯进来那刻。
屋内陷入长长沉寂。
作为警校毕业的科科全优的一把手白予谦,二把手蒋星,再不济罗一鸣,不需要用专业知识点评,光看那一连套动作,就知道蓝斐最后手下留情。
否则两名抢劫犯伤的只怕更严重。
蒋星压低嗓音,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今早七点多下的飞机,第一时间去了银行,马上发生抢劫案,一句话令抢劫犯将人质换成你,又在我们赶到时制服抢劫犯,这每一环看似无关紧要,串联起来,真的是巧合吗?!”
越到后面,力度越重。
如同压住窗外起飞的蝴蝶翅膀,使人在窒息中绝望而死。
“蒋星!”白予谦动了,一动,手背立马收缩,掌心酥酥痒痒,就像有支羽毛来回搔弄,扫弄平起伏的心绪,恢复平静。
蓝斐捧着手掌上下抛着玩,手腕一翻,他的手放于白予谦手心上,习惯的,握住中指,指腹轻捻打转,一手撑着下巴颏,不答反问,
“警官,你们既然能想到这些,那我的航班可曾查到?”
蒋星回头,罗一鸣立刻出去打电话,很快,罗一鸣回来,朝蒋星点头,
“飞机是七点十分抵达机场,根据走路出航站楼,大概十五分钟,起飞地点,在…南苏丹。”
南苏丹?!
地名一出,他们肃然凝重。
即便不去刻意关注,南苏丹的新闻他们也无法刻意模糊。
南苏丹,暴乱风卷的中心,一年到头武装持续交火,没有停战的时候,死亡,战争,爆炸,袭击,枪击日日上演,每时每刻都处在死亡边缘游走。
那里回来的无国界医生,所处环境可想而知…蓝斐浅眯着眼,
“我的护照,医师资格证,疫苗接种证书,以及回国派遣函都在包里,你可以查证。”坐的有些久,蓝斐微微向后倚靠,近乎疲倦的闭闭眼,鼻梁耸动一下,
“另外你问的那两个抢劫犯,我确实第一次见,至于为何警察来之前我出手,完全出于一个身为医生的自我防范和保护群众安危的本能。”
这话说的毫无缺漏。
找不出半点毛病。
如果是普通人,他们大可以继续往下质问,但,蓝斐,无国界医生,由南苏丹回来,每一样证实板上钉钉,每一样求证都在复刻蓝斐当时所处环境有多混乱。
那种地方回来,说句不好听,没疯掉实属幸运。
蒋星满肚子警惕仍不敢放松,“那你这次回来因为何事?”
长久的精神紧绷,神经跳着劲疼,跟睡不醒涨着疼不一样,像是从脑瓜深处,有人拿小凿子一下一下往里凿打,不是很厉害,却难以忽视,蓝斐意识明显迟钝半拍,
“啊?为何回来,我回来养…”老那个字还没吐出来,一旁‘哗啦’一声,凳子与地板发出尖利刺耳声,白予谦起身,抬手止住蒋星提问,
“行了。”
蒋星脸色难看,“白予谦,你…”
话未说完,白予谦横隔在两人中间,眸光里印刻一簇火苗跳动,面向蓝斐伸出手,喉咙遏抑着挤出怒音,
“药在哪?!”
第6章 丢脸丢到警局
“药?”
迷迷糊糊转动脑袋,显然这个词无法塞进他承载过剩的脑袋里,一下卡壳,两指按进太阳穴,
“什么药?”
他没记得药啊?
药…
药!
突然,脑袋里那把凿子‘咣当’猛劈而下,里面涨裂不止,就跟有人拿徒手掰西瓜一样强行掰开他的头。
可千万别当场爆浆,不然以后还怎么喝西瓜汁…
……蓝斐真挺佩服自己的,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分出神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嘶…”
“蓝斐?蓝斐!”白予谦作势要抱他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蓝斐压住他胳膊,虚弱的喘息,“别说话…让我…缓缓…”
艹!真TM的!
疼…太疼了…
疼的太剧烈,蔓延速度极快,似乎上一秒还在回答白予谦,下一秒整个脑壳都在跳着爆炸,牵扯到颈椎,一睁眼头晕目眩,眼前全是黑花花斑点漂浮——
‘嗡嗡嗡’
耳廓里响个不停,手指抖擞着在身上摸索,摸来摸去,白予谦干脆替他找,摸到以前蓝斐惯常放东西的口袋,一摸空,瞬间冷下脸,
“你没带药?!”
…额…蓝斐好不容易空出点意识,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压低掌心别开眼神,支支吾吾说,
“好像…吃…吃完……”
忽然,胃里一阵搅翻,恶心感频频顶上喉咙,蓝斐揪住衣领,闭着眼,咬牙压住酸水,太难受了,难受的喉咙里如同吞了块烧红的炭块,又烫又酸,
“唔…”
目眩倏地一错恍惚,一只手影重叠,盖住他极冷的手背,暖松他紧抓的力气,直抵心头,他看得愣神,甚至能透过手背青筋,看清血流汹涌的走向,
连耳朵里嗡嗡声都变得清楚,
“罗一鸣,把垃圾桶拿来。”
罗一鸣侧身拿起垃圾桶,白予谦接过,放到蓝斐两腿间,单膝跪下,一手扶住他发抖的后背,平视着,放低声音,
“吐出来,别压着。”
“呕…咳咳…呕呕…”
几乎下一秒,蓝斐就忍不住弯低身体,一张嘴,酸水混合着褐色残液吐了出来。
气味涌出难闻。
其余三人后退开点距离。
一小方空间,独留下那两个人互相依靠。
罗一鸣对着自己另半边脸‘啪’的又给自己一巴掌,两边手掌心对称,目瞪口呆,
“上次我在组里吃了碗米线,被要求写了一千字检讨,大冬天打开全部窗户透风…”
冻得他们一下午吸溜吸溜吸鼻子,没引来半点关心不说,还训斥他们只坐办公室体力太差,命令他们去楼下操场跑了二十圈!
自此以后,谁都不敢在组里吃任何有气味的东西。
他们白队出了名的洁癖,同沈从信解剖尸体,回家洗了三四遍澡才罢休。
办公室干净的一尘不染,地板亮的没人敢进去踩。上次沈从信碰了下桌子,白予谦拿消毒湿巾擦了三次,提起这个,顾晓姿深有同感,
“我才冤呢,又不是我吃的,还被要求一起跑,冻得我感冒好几天,想请病假,白队跟我说什么,跟我说,体质太差,多跑两圈出出汗就好了,不然就是‘罪犯会看在你感冒的情况下就不犯罪了’的理由直接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