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小橘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言夜,小爪子扒拉着长发。
华尧光望着他动摇的样子:“你可以先养它一阵子,帮它找领养人。”
言夜还在犹豫。
华尧光伸出手,要把猫抱走:“你不愿意,那我把它送回去……”
“你干什么!”言夜警惕地退后两步,小猫“喵”了一声,脑袋埋进他的头发里。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随时有会迫害小猫的恶魔。
“好吧,”言夜低头看着它,“那我先给他找到家。”
找到家,然后再死。这个计划很快就能实现吧?
第7章 华尧光
华尧光坐在地板中央,周围散落着导线和电路板。
敲门声响起,随即是父亲的声音:“能进来吗?”
华尧光起身开门,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十分眼熟。
“你昨天是不是,”语气也熟悉,“给博赛的吴总打了电话?”
华尧光点头。
“用我的名义??”
“没人拿高中生当回事,”华尧光说,“听到是记者才认真点。”
“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他们公司新开发了做超节点计算的CPU,我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华尧光走到书桌边,抽出一张纸,递给父亲,“我跟他聊了一会儿,这是我根据聊天内容写的报道,你看看能不能用。”
父亲一时语塞。他接过报道,平复了一下呼吸:“你不能打着我的旗号给人家总裁办公室打电话。”
“公司主页上挂着‘总裁热线’,不就是让人打的吗?”
“重点是前半句!”
“哦,对了,”华尧光说,“他还说我可以去他们技术部参观学习,相当于社会实践吧。”
父亲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展开噎住了:“什么?”
“从下个月开始。”
“我记错日期了?”父亲疑惑起来,“下个月不是暑假吧?”
“我想休学。”
这真是多年的血泪经验,才能让一位中国家长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事有点大,我们去客厅,跟你妈妈一起聊聊。”
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母亲了解完前因,问:“为什么非要休学?你想去技术部了解什么CPU,课下去不好吗?”
“等我下课,人家也下班了,我去哪了解?”
“等高考结束之后再了解不行吗?”
“我现在就想了解,”华尧光说,“学校都不学新课了,每天就是重复地考试、做题,有什么意义?”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儿子的德行。他会对感兴趣的事物全情投入、废寝忘食,但你无法强迫他做任何他觉得枯燥的事。
“这样吧,”父亲说,“我们去跟学校商量,看能不能保留学籍,但是不用每天去上课,让你自学,这样你就能自由支配时间,好吗?”
华尧光望着他们,微笑起来。“谢谢,”他说,“我知道你们会理解的。”
之后,华尧光的父母跟好友聊起这件事,好友倒十分赞赏。“穷人家的孩子,太守规矩了,活得会很苦。”
“你就嘴上说说,”华尧光的父亲感叹,“你们家陆骁多省心啊。”
“我们家那个成不了大气候,你们家可不一样啊。”
“成不成大器有什么关系,”华尧光的父亲叹了口气,“将来他别伤害到自己就好。”
好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不伤害别人就不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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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尧光坐在会议桌尽头,望着投影幕墙。
万联项目组的主管开始冒汗。
华尧光对产品设计吹毛求疵,要让他满意,不脱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主管扬起胳膊:“这是即时通讯的界面……”
“不行。”华尧光说。
还没开始演示二级菜单呢!
“按键太多了,”华尧光说,“而且新用户指引不能超过三个步骤。”
“可是,这样很多核心功能都没法展示……”
“现在用户的手机上装了多少个APP?他们愿意耗费多长时间去学习新APP?哪有耐心去读这些步骤?”
华尧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子触控笔,走到幕墙前。
“搜索和标签这种功能,只要用合适的图标放在合适的位置,用户自己能明白它的作用。聊天软件发展几十年了,要利用既有印象。”
他在屏幕上修改,将原本的界面肢解、重组。
坐在一旁的艾琳看着这一幕,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大学。
那时他们还在设计第一个APP,华尧光也是这样,对“简洁”有近乎病态的执着。
“要在三次按键之内,让用户完成想要做的事,” 他当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如果用户不能凭直觉自己明白功能的用法,那就是垃圾设计。”
现在的华尧光依然如此。
在产品设计上,他是绝对的天才。
华尧光修改完,扔下触控笔,问自己的下属:“你母亲今年多少岁?”
组长愣了愣:“六十五。”
“更新设计之后,让她试用一下,”华尧光说,“不要给她任何提示,她要是能上手,再开第二次报告会。”
“好的……”
会议室里风雨欲来,所有成员都紧绷着。
华尧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技术组开始吧。”
为了“万联”的内测版上线,整整一天,会议室的灯就没有暗过。
脑力输出强度太高,空气里都弥漫着细胞焦糊的味道。
晚上九点,最后一波技术骨干离开。
华尧光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落地窗外的天黑透了,霓虹灯连成一片斑斓的光海。
他打开私人手机。那里躺着一条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能来见一面吗?】
华尧光盯着联系人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确认是死人微活的前邻居。
居然,主动,要求见面了。
他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前往小区。
敲开门的时候,言夜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正在忙碌。
华尧光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客厅里堆了大大小小的纸箱。“那是什么?”
“我买的宠物用品。我怕领养人没准备好,或者嫌贵不舍得买,先给它攒点家当。”
“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先进来坐吧。”言夜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刚一进屋,猫就从纸箱里跳了出来。它似乎认得华尧光身上的味道,熟门熟路地跑过来,蹭他的裤脚。
华尧光摸了摸它的脑袋:“找我有什么事?”
“这几天,我在网上找了几个领养人,聊了一会儿,感觉都不太靠谱。”言夜说,“而且,我觉得光说几句话,不能了解他们的人品。”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华尧光:“我突然想到,你又有钱,又有房子,猫猫也能接受你,你能不能……”
“不能。”
出师未卒身先死。“为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入侵我的私人空间,”华尧光补充,“猫也不行。”
橘猫惋惜地喵了一声。荣华富贵的日子离它远去。
“那怎么办,”言夜说,“得赶快给它找到家。”
“就这么急吗?”
言夜飞速瞟了他一眼,垂下目光,只跟猫对视。
不会吧,华尧光想,他不会觉得自己的自杀计划还没被发现吧?
上次都看到安眠药了啊,好高的一堆啊。
他环顾四周,想寻找药瓶的痕迹,只看到了箱子上的信封,寄件人让人在意——市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