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言夜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传票。”
这语气好像那是发票。
“你犯什么法了?”
“不是我,是我爸,”言夜说,“他拿房子抵押去投资,结果赔得血本无归,现在断供一年了,房子马上要强制拍卖。”
“你不着急吗?”
言夜一脸漠然。他为什么要着急?反正他要死了。
华尧光看着他。这种反应也会露馅啊,不过他才不提醒他。
“我才不要帮我爸还钱,房子没了就没了,但是在那之前,最好找到合适的人领养它,”言夜把小猫抱起来,“不然就要一起流落街头了。”
华尧光想象了一下一大一小住在纸板箱,在雨天瑟瑟发抖的样子。
“你要是不想养,”言夜说,“我在网上看到一些帮助流浪猫的机构,挺负责的,领养了还会回访,我就把猫交给他们……”
“见见我的朋友吧。”华尧光说。
临终遗言暂停了:“什么?”
“我有一些朋友也许愿意养。”华尧光说,“你是它的监护人,见见他们,再做决定吧。”
言夜退缩又抗拒:“要见不认识的人啊。”
“我会陪着你的。”
“还要跟活人说话。”
“你不想说话我来说。”
“出门也很麻烦。”
“我派车来接你,”华尧光说,“还请你吃饭。”
“但是……”
“实际看到领养人,不是更放心吗?”华尧光说,“交给机构也要出门,也要跟陌生人交流,而且机构不一定有空位,如果本地的机构没有还要带猫去外地……”
“好吧,”言夜勉强同意了,“我见见他们。”
所以,接下来几天,要跟华尧光一起见朋友吗?
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不对劲在哪里呢?
第8章 艾琳
十四岁生日那天,艾琳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她站在橱窗前,里面贴着绘画比赛的获奖作品。画中的少女抱着月亮,上面开着一束花。
“艾琳,”同学在后面叫,“赵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她抬起手,隔着玻璃,触摸月亮,一瞬间的感伤后,又哼着歌踢踏着去办公室。
“为什么不报名呢?”赵老师望着她,“这个机会很难得的,每个学校只有一个名额,也是你拿了一等奖,才想让你去的。”
艾琳笑着把手背在身后:“老师,太贵了呀。你看,又是住宿费,又是路费,我连完整的颜料都没有,一直就拿三种颜色画的。”
“哦……”赵老师说,“我还以为是你用色大胆呢……”
“不好意思,老师,”她说,“以后我不会再画画了。”
赵老师睁大了眼睛。小孩子常会说出决绝的话,“一辈子”“恨死你”,但艾琳不一样。
“我要去学计算机,”她挺直了腰板,“将来赚钱多,有前途。”
赵老师目瞪口呆地找措辞,艾琳朝她鞠了一躬,背着包回了家。她生日这天,穆佳丽一定会提早下班。
果然,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蛋糕。餐桌装点得很漂亮,罐头盒做成的摆件,里面插着几支干花,可爱雅致。穆佳丽很擅长让日常的小物件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看到她,穆佳丽神秘地拿出一个礼盒:“生日礼物哦。”
艾琳接过来,在触摸到形状的一瞬间,她就知道是什么了。不过,她还是兴高采烈地打开。
“是你想要的那种颜料吧?”穆佳丽说,“你带着它去参加那个什么美院的集训吧。”
艾琳把盒子抱在怀里,乐呵呵地坐下,开始插蜡烛:“不打算去了哦。”
穆佳丽诧异又镇定:“如果是因为钱……”
“我找到更好的目标了,”艾琳自信地说,“我会赚超多钱,住进大房子,然后建一个基金让其他孩子学画画,你等着看好了。”
她笃定会言出法随。
确实如此。几年后,音乐厅,恢弘的进行曲在穹顶下回荡。
丘成桐科学奖颁奖典礼开始了。
她走上讲台,从全国妇联党组书记手中接过奖杯,向台下挥手。
第一排的观众席里,穆佳丽激动地举着手机,拍了三百张照。
她走下讲台,坐在座位上,翻来覆去地打量奖杯。
倏地,奖杯上映出一个人影。
“你就是常潭中学的艾琳?”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也许是因为身高,也许是因为不符合年龄的凌厉,看起来比其他选手可怕。
“我是华尧光。”男生朝她伸出手。
她跟他握了握手:“呃……你好?”
“ISEF、青创赛,我都碰到你了,从省赛一路输到国赛。我被你逼得转赛道了。”
“呃……承让?”
华尧光收回了手,没头没尾地问:“你对算力怎么看?”
她愣了愣,本能地思考起来:“以后电脑应该只起到一个显示屏的作用。很多人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算力,只在打游戏或者渲染视频的时候才用到。就为了这个,买那些贵得要死的电脑,太浪费了。算力应该像电,或者水那样,有一个庞大的中枢。大家要用的时候,直接从中枢接入,借一点算力,然后只支付这点算力的费用就行了。”
华尧光望着她,沉默半晌,拿出了手机:“你能加我好友吗?”
艾琳看着递到面前的二维码,挠了挠头:“我没有手机。”
华尧光望着她,好像她是外星人。
他收回手机,沉默了两秒:“你打算去哪个学校?”
“啊?”艾琳没跟上他的跳跃思维,“大概……我们现在站着的这所吧?”
华尧光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创业吧。”
“什么?”
“上了大学之后,我们一起创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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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闭着眼睛,游魂一样走出来。她钟情大平层而不是别墅,就是为了多睡卧室到门口这段路。
途径餐厅,她停下了脚步,睁开眼睛。
热腾腾的包子后面是满脸期待的穆佳丽。
“妈,不是说了吗?去公司之后有助理给我带早餐。”
“哎呀,”穆佳丽委屈,“我想跟你一起吃早饭嘛。”
艾琳咽了口口水,纠结地说:“今天有早会呢。”
“这个点开会??”
艾琳一边点头一边抓起包子,刚咬了一口,手机就震起来,在桌上自转。
艾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把还没嚼烂的包子咽了下去,抓起手机。“嗯……我知道,”她一边说着,一边单手穿外套,“我现在就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穆佳丽的眉头皱成“川”字。“别噎着了……你都是CTO了,怎么还忙成这样?你们这公司怎么回事?”
“最近内测版上线,突发状况多。”
“就不能让人安安生生吃个早饭?华尧光那家伙又在剥削你。”
“就是!”
对华尧光来说,根本就没有“早晨”和“深夜”的概念。那个疯子会在凌晨两点想到一个优化方案,然后给她夺命连环call。
穆佳丽五味杂陈地看了一眼立柜。艾琳小时的画,她都装裱了起来,想挂在家里,但艾琳把它们都收进了柜子,现在也没拿出来。
“本来想着,你赚够钱了,就能去做当成没实现的事,”穆佳丽说,“结果,你好像越来越忙了。”
艾琳哀叹天才的艰难人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