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26)

2026-09-27

  “我不是哥哥。”他说。

  客厅忽然寂静得可怕。

  父亲的呼吸像风箱一样响:“什么?”

  “适合做医生的是哥哥,”言夜说,“不是我。”

  他望着父亲,语气挑衅:“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啊,哥哥已经死了。我都没有怎么装过,你一个人装了这么多年。”

  父亲怔了怔,忽然暴起,像是发了疯一样,劈头盖脸地打他。

  “我在给你第二次机会,你知不知道!你呢?就这么把它毁掉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言夜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站在原地,麻木地承受着一下下重击。

  直到父亲打累了,重重地坐下来。

  “算了,我不该指望你的,”他颓丧地说,“言屿哪会这么没出息……言屿不会就考上个市里的医大……”

  言夜站在那里,身体上的痛汹涌而来,可他感觉不到。这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很早就不是了。

  父亲猛地抬起头,指着大门:“滚。你给我滚!”

  言夜一秒都没有犹豫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半边脸肿起来,嘴角破了,血正顺着下巴流下来,嘴里弥漫着铁锈味。

  身上很疼,走了两步,他有些累了,在楼道的水泥台阶上坐下。

  已经是深秋了,风很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久久地望着过道那一方小小的窗户。

  天黑了。夜色像墨汁一样浸透了世界。

  是啊,他又搞砸了。即使把哥哥的人生给他,他也接不住的。

  哥哥活下来更有价值。父亲这么想,学校这么想,他也这么想。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迟缓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起,照亮了他嘴角的血迹。

  是他的AI助手。

  屏幕中央是一张像素生成的蛋糕图片,上面的蜡烛在微微摇曳,烛光上飘荡着祝福语。

  【言夜,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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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言夜只是静静地望着对面的人。

  脖颈上的手保持着微妙的力度。既没有留出一丝缝隙,让他有逃脱的可能,又没有紧紧掐住他,让他感到呼吸不畅。

  手指没有用力,但指腹紧贴着淤青,带来隐隐的钝痛,不至于难以忍受,却足够鲜明。

  一种恰到好处的疼痛。

  言夜没有立刻回答,对面的人也没有心急,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那种目光笼罩他。

  那是华尧光的习惯。每当他抛出一个问题,他总是强迫对方直视他的眼睛,不允许闪躲和逃避。他要在那个目光的牢笼里得到答案,还要逼迫对方在清醒中承认这个答案,接受一切后果。

  不知过了多久,言夜的喉结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如果我说好,你会对我做什么?”

  华尧光看着他,视线在他的脖颈、锁骨和胸口缓缓巡视,像是收藏家在审视一件珍品,思考该如何修补它,又如何在它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目光很危险,然而,不知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紧张。

  “首先,”华尧光用指背轻轻蹭过那道紫红色的淤痕,像是在抚摸花瓣,“要把这道痕迹去掉。”

  言夜在深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以为你喜欢留下痕迹。”

  华尧光坦然地说:“我喜欢。”

  他的手指离开淤青,顺着脖颈往下滑动。

  “你的皮肤很白,”华尧光端详着,像是在看一块无暇的画布,“在上面留下痕迹会很漂亮。”

  他忽然用力,在锁骨上按了一下,看着那里的皮肤泛起病态的嫣红。

  “但这道伤不好看,”华尧光说,“它不协调。”

  言夜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热度,指腹滑过皮肤,窜起细小火苗。

  那火苗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浸泡在温热粘稠的酥麻感中。

  “我喜欢更美、更均匀的痕迹,”华尧光说,“也许专门的绳子和手铐会好一些,或者特殊的吊具。”

  他凝视着他,似乎在脑内描摹着场景,“除了我留下的痕迹,任何刺眼的、多余的东西,都不能出现。”

  真像他一贯的风格。他的软件,他的花园,他所触及的世界的一切,要由他精心构造、精心设计,不允许其他人扰乱、触碰、破坏。

  包括身体的主人。

  言夜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安静地被圈在他的掌控中,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还是算了吧。”

  这拒绝来得出乎意料,但华尧光看起来没有太在意:“为什么?”

  “你说得对,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无所谓,”言夜说,“但听你的意思,我自己也要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这就麻烦了。”

  让他不能伤害自己,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这难度太高了。

  华尧光望着他,良久,那只手离开了他的锁骨。“好,当我没有提起过。”

  言夜眨了眨眼。就这么放弃了吗?

  “很遗憾,”华尧光站起来,不再看他,“我不碰不能掌控的人。”

 

 

第19章 华尧光

  华尧光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望了一眼对面的父母,接起了电话。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他们很久未见了,但他满脑子都是天枢的事。

  “都没希望吗?”华尧光按了按带着血丝的眼睛,“那陈永平呢?他偏向投资大学生的初创项目。”

  电话对面的学弟声音很无力,自从华尧光将陆骁扫地出门之后,学弟成为了华尧光的副手,负责业务接洽,工作强度高到神情恍惚:“现在互联网的初创公司太多了,找他的人也太多了,我们排不上他的日程。”

  “你没见到他本人?”

  “我连他助理那关都没过去。”

  华尧光眉头紧锁:“至少要让他听完我们的构想,才有希望。”

  学弟叹了口气:“我好几次在他出席商业论坛的时候去堵他,都被助理挡住了。严防死守,连句话也不让你说。”

  华尧光脑内一阵钝痛。

  资金流快撑不住了,再没有新的投资人入场,他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起。

  “来不及了。”学弟的语气里透着绝望,“我听到他的助理打电话,陈永平今天就要飞纽约,这一走,至少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华尧光顿了顿,忽然抓起了还没拆开的行李箱:“你听到航班时间了吗?”

  学弟愣了愣:“具体的不清楚,但隐约听到是今天晚上……”

  “你在哪见到的他?”

  学弟说是隔壁市。

  华尧光打开购票的APP,看了眼余票。

  “抱歉,”他对父母说,“我要先走了。”

  “怎么了?”父母有些惊讶地问,“你要干嘛去?”

  “公司有急事,”华尧光抱了抱母亲,“之后再回来给你补生日。”

  他转头叫了车,赶到了航站楼,在头等舱休息室找到了陈永平。

  他们聊了一会儿,陈永平愿意听他继续说,于是他登上了航班,飞往美国。

  15个小时之后,飞机落地,他正要给学弟打电话,却发现有很多未接来电。

  打过去,接起来的是警察。

  “华尧光先生吗?”对方说,“昨晚你家里发生了火灾,华倾宇先生和肖泠女士不幸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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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墅重归寂静,只有暖气运作的轻微嗡鸣。

  华尧光并没有在“身体归属权”的话题上停留,像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寒暄,随后便问:“吃晚饭了吗?”

  言夜摇了摇头。他靠在沙发背上,脖颈被触碰的感觉还没消散。

  华尧光看了眼没有桌子的餐厅,想起上次,他们两人围着茶几吃饭。言夜随意地坐在地毯上,撑着茶几,托着脸进食,他就有点狼狈,个子太高,腿无处安放,拣菜还要别扭地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