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符合言夜对他的认知。“你不相信有爱情吧。”
“倒不是不相信,”华尧光说,“只是在我这里,它的重要性微不足道。”
言夜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来也是。”
“让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人生,让他干涉、改变自己,这太可怕了,”华尧光说,“如果要建立什么联系。也应该是以我为中心的,由我主导的,”顿了顿,又补充,“符合我审美的。”
“所以就是绑带和吊具。”
华尧光思考了一会儿,居然没有要反驳的地方。
“你和活人的交集,也不比我深啊。”
“我的原则是,”他说,“不交分享秘密的朋友,不交共享未来的恋人,不信能忏悔罪恶的神。”
“不遵照你的原则来就不行吗?”
“对。”
言夜咬了咬下唇:“要求真高。”
“我的提议是不会变的,”他说,“你改变主意的话告诉我。”
在这段冻结的时空里,他们继续向前走着,像是要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言夜忽然踩到了融化的雪。
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世界在旋转,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一只手横过他的腰,紧接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往前一带。
他扑进了一个怀抱里。
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求死的那个下午,隔着厚重的大衣,他依然能感受到躯体蓬勃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因为刚刚的惊吓,呼吸有些急促。
华尧光低头看着他,两只手依然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腰和肩。
天忽然阴沉下来,冰面上大风呼啸。
对视持续了几秒,禁锢着言夜腰肢的手臂放松下来。
华尧光放开他,暖意消散,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
就在华尧光准备转身的一瞬间。
他踮起脚,侧过头,贴上了那双温热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不交分享秘密……”这句话出自韩国作家赵海珍的短篇小说集 《光之护卫》 。
第22章 华尧光
那嘴唇的触感跟言夜想象中不一样。
和惯常冷漠的态度不同,那触感温热,柔软,是鲜活的生命的气息。
言夜在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华尧光的手依旧停留在身侧,没有收紧,也没有推开,没有回应。
他微微低下头,望着言夜,审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言夜望进那片黑色的深渊里,片刻后,他慢慢退后,中断了这个吻。
寒风裹着雪粒扑打过来,冰晶落在嘴唇上,在温热的吻后,显得更加冰凉。
两人在广袤的冰原上四目相对。
良久,华尧光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言夜没有回应。华尧光觉得,这沉默是对他刚才无动于衷的报复。
“从住进我家开始,你穿着睡衣,穿着浴袍,每天睡在沙发上,就连在宾馆,也不回房间,”华尧光问,“别跟我说你就是无意中睡着了,也别跟我说你平常就穿成那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言夜让这个问题在寒风中晾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为什么不做?”
“做什么?”
“你把我抱回房间的时候,今天早上我看着你的时候,还有之前……”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不会反抗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不做?”
华尧光打量着他,觉得很新奇。这问题如此直白,却被他问得一点也不旖旎,很清澈的、很单纯的询问。他身上有一种了解一切,却看上去懵懂无知的奇特气质。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碰不能控制的人。”
言夜抬起头,用那种惯常的、空茫的目光望着他。然后,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
华尧光握住了那只手,缓缓拉开距离。“你是想挑衅我吗?”他问,“你好奇我会不会食言,会不会失去控制?”
言夜任由他抓着。
“在我告诉你我会对你做什么之后,你还是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声音很平静,手指却缓缓收紧,“就因为想看我失控的样子,你就拿自己来做实验?”
每说一个字,手指的力道就多一分,最后已经到了残忍的程度,但言夜没有叫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只快被捏碎的手并不属于他。
“你不是没做吗?”言夜没有理会被折磨的手,还在认真思考,“你觉得那样会失去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还是,你不能当认输的那个人,必须要别人主动放弃身体的控制权,跪着来求你?”
华尧光笑了笑:“别试探我。”
言夜的手腕已经被握得发白。他对疼痛的耐受力真是惊人。
华尧光缓缓俯身,高大的身躯笼罩住他:“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但不要用在我身上。我讨厌别人摆弄我。”
言夜想了想:“你天天摆弄别人,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这么挑衅的句子,被他天真的语气说出来,好像就只是纯粹的疑惑。
华尧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
言夜的手腕已经有了一圈红痕,火辣辣的。他盯着手腕,这刺痛感像皮肤在冬天冻得麻木之后,突然泡进热水一样,有种活过来的快乐。
华尧光扫了一眼那个红印,视线回到言夜的脸上。
“我知道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拿它当诱饵、做实验也无所谓,”他伸出手,帮言夜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不过,不用费这么多心思。除非你打算答应我的要求,否则其他方法都是没用的。”
言夜摸了摸围巾,把它拉高了一点,遮住大半张脸。
“回去吧。”华尧光说。
他转身走向岸边。他们仍然一前一后,中间是纷飞的细雪。
回程很快,就和去时一样。归来的路上,谁也没有提贝加尔湖的插曲,好像只是一场梦。
落地后,华尧光直接去了公司。等他回到别墅,天又暗了下来。
他在门廊里就察觉到,客厅没有开灯。
一进门,果然,沙发上空空荡荡。
华尧光望着言夜躺过的位置,好像还能看到灯光下莹润的脚踝。
他解开大衣的手顿了顿,忽然感觉不对劲。
他转身出门,抬头。
屋顶边缘,有人影的轮廓。
“露台灯。”华尧光说。
柔和的光亮起,从头顶洒落。
果然是言夜。
他仍然在露台上看风景,但没有坐在栏杆上,而是坐在栏杆外面,外墙上那么一小节突出的地方。
能在那里保持平衡,不掉下来,真是个奇迹。
长而直的小腿晃荡着,脚跟在墙面上敲击。看到华尧光发现了,他就低着头,认真地望着他,神情像是在说:这次可没有压坏栏杆哦。
华尧光沉默着,胸口发紧。
这是在示威吗?
你管不着我,我对我的身体有绝对的控制权,我要进行什么危险的尝试,都是我的自由。
就这么漫不经心地展示给你看,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
如果他是想惹怒他的话,那确实成功了。
华尧光静静地感受着愤怒,这感觉有一点新奇,他得找一种方法纾解它,渠道当然不能是他自己。
“我有事跟你聊,”华尧光说,“进来吧。”
他走进客厅,等了一会儿,言夜从楼梯上走下来。
即便有室内电梯,猫也更喜欢传统的上下楼方式。
华尧光扫过一眼,发现了言夜穿着上的改变:“买新睡衣了?”
“嗯,”言夜走过来,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之前那套扣子松了。”
新睡衣很板正,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可以拿去当礼仪典范。
去了一趟俄罗斯,态度真是天壤之别啊。是因为自己说了他穿这些衣服别有用心吗?还是因为自己表明不会对他出手,所以干脆放弃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