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31)

2026-09-27

  一言不合就放弃,很像他的作风。

  现在,他们像一对陌生的合租室友。

  华尧光将视线从领口移开:“接下来我要去新西兰出差,至少一周才能回来。”

  言夜点点头,神情淡漠,似乎事不关己。

  “我不在的时候,要是你对万联有什么疑问,可以联系周星河,”华尧光说,“你和其他世界线的自己聊过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我对自己没有兴趣。”

  “你只对你哥哥有兴趣?”

  言夜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反应,抬起头,关切地问:“你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华尧光走到了吧台边,倒了一杯水,“等找到了,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言夜的目光黯淡下来,还带着一丝犹疑。

  华尧光端详着他的表情:“你怕我找到了之后瞒着你?”

  “信息都在你那里,”言夜直白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我保证不会这么做,”华尧光说,然后玩味地补了一句,“你也只能选择相信我。”

  言夜瞟了他一眼,有些挫败。

  垂头丧气的言夜不常见,但很可爱,华尧光的心情好了一些。

  “发现了新的世界线,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哥哥。”他说,“不过,你看到用户界面的价格了,也知道搜索服务有多贵。”

  言夜呆住了。之前没有说让他付钱啊?

  “我给了你资源倾斜,希望你也能给我一些回报。”华尧光说。

  言夜往下看了眼衣领,华尧光几乎能听到他脑子里的想法了。

  很有趣,但不了。

  “我有三个要求。”华尧光说。

  他的语气很正式,像是会议室里,讨论下季度战略目标的样子。

  “第一,”华尧光说,“你要把你和我父母相处的一切记录下来,所有能回忆起来的事情,不管你觉得和火灾有没有关系,都写下来,想到一点写一点。”

  “相当于回忆录?”

  “对,纸面的东西比口头有效,写下来说不定能想起来更多,”华尧光说,“也许能找到线索,即使找不到,我也希望能多看一些有关他们的故事。”

  言夜低下头,黑压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好。”片刻后,他说。

  “第二,你要去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对话,看看他们能想起来什么,和他们对话的过程中,说不定也能有新的发现。”

  “但是平行世界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吧,”言夜说,“万一找到的线索是错的怎么办?”

  “不要紧,可以拿来参考,拓宽思路,总有能用得上的部分。”华尧光说,“第三,你要经常去看看陆叔。”

  言夜愣了愣:“那个疗养院的老人?为什么?”

  “我知道,他神智不是很清醒,但说不准哪天能想起来什么。你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你们都和我父母有交集,把话题往那方面引,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言夜想了想,点点头。

  华尧光站起身,刚要上楼,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找到凶手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华尧光回过头,言夜专注地望着他。“你打算报告给警察吗?”

  有那么几秒,他觉得华尧光不会回答,但出乎意料地,对方开口了:“当然不会。”

  言夜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皱起了眉。“你要亲手杀了他。”

  “那是后面的事了,”华尧光说,“首先,我会亲手抓住他,然后,让他受尽世界上所有的痛苦,让他觉得死去是一种解脱,让他每一天都后悔自己活着,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

  华尧光转过身,按下电梯按钮:“最后,我会杀了他。”

 

 

第23章 猫猫家访

  一天早晨,他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对周星沉来说,从事故中醒来的一刻,大概就是这种感受。

  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泛黄的照片里,他有一张“大多数人”的脸。

  不算高挑也不算矮小,不算胖也不算瘦,不算出众也不算寒酸。

  而后来……

  超市排队,他站在货架旁。身后的小朋友会指着他,声音清脆又响亮:“妈妈,那个人的脸像化掉的蜡烛!”

  夏天坐公交车,脸上的植皮区域因为无法排汗,泛出病态的紫红色。旁边的大人会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后拉,说着“别挤到别人”,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惧,好像他身上有传染病。

  表哥结婚,全家去喝喜酒。母亲在电话里和姑姑商量座位,他听见姑姑压低了声音:“星沉……要不就别来了吧?婚礼上小孩子多,看到了会怕,不太方便……”

  在学校里,一切也很糟糕。

  无论他走到哪里,周围都会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体育课的两人三足,没有人和他绑腿;食堂午饭,没有人坐在他对面;美术课的“画朋友”,也没有人和他搭档。

  看着他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直到初中,才有了一线希望。

  新班级的同学很和善,很真诚,体育课上,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球”;课间,有人找他聊天;开公开课,他甚至坐在第一排,老师会主动叫他回答问题。

  每个人都对他很和善。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有朋友。

  可惜,这份友谊也没有持续多久。

  那天放学,他经过办公室,听见班主任和其他家长说话。

  “老师,我不是对你的教学方法有什么意见,”一个家长说,“我也能理解,你觉得那个周同学应该得到更多关爱,但是逼其他孩子去跟他交流、相处,有点不合理吧。”

  班主任解释说:“我没有逼他们……”

  “你说班干部要多关心同学,还说选班长的时候会考虑这一点,这不是在强迫他们吗?”

  班主任说:“爱心也是做班干部很重要的一点啊。”

  “我明白,”另一个家长说,“但是他们不想跟他多接触,也不是没有爱心啊。现在孩子压力很大,每天上学、做题就很累了,还要做这种爱心任务,负担太重了吧。我家孩子是不好意思说,我才替他说的,跟那个同学相处真的很累,也不敢看那个同学的脸,要注意自己的表情,食堂里坐那个同学对面,感觉全校都在盯着他们。那位同学性格也闷,有时候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班主任顿了顿,说:“你的顾虑我了解了。”

  “我也觉得那孩子很可怜,”家长说,“但是让其他孩子受影响,不太好吧。”

  “你的想法我理解,”班主任说,“我会调整的。”

  “唉,我也知道您不容易,”家长说,“谢谢您。”

  家长们走了,周星沉背过身,低头往前走,身后传来轻轻的议论声。

  “听说是他爸妈特地去求老师和校长的,让他们多关照孩子。”

  “之后没人跟他做朋友,他家长不会再找来学校吧?”

  “你说他父母得多操多少心,唉,我要是他父母,早知这样,还不如不让他来这个世界上受罪了……”

  他的手脚冰冷,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有知觉。

  他在侵占别人的时间,他在强迫别人献出爱心。

  他并不是他们的朋友,他是他们的负担。他们或许希望他好,但并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

  哥哥走进来,坐在他身边。

  “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出门,”他说,“再也不交朋友了。”

  哥哥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静默良久,握住了他的手:“我永远是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