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37)

2026-09-27

  不过,也不算无功而返,他要把这个故事写进回忆录里,华尧光大概不知道他父母少时的插曲。

  如果今天他打电话过来,言夜就把这个故事告诉他。

  他都计划好了,还在心里练习了几遍。

  但是,没有。

  第二天,华尧光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第三天也没有。

  言夜知道他还活着。天枢的股票还是红的,新闻也没跳出他的灰色照片。

  第一天没打来,大概是太忙了。

  虽然之前在两点也会给他发消息。

  第二天,有些不对劲了,但离上次联系也不算远,月亮还很圆很亮地挂在天上。

  第三天,他知道大概之后也不会打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培养他的期待,然后再让它落空?

  “在发什么呆?”

  他一激灵,抬起头。

  贝子遥无辜地举着平板:【你一直没反应,就用语音播放了,吓到了?】

  “没有。”他盘起腿。虽然屋里突然出现不熟悉的少年音很诡异,但这声音还挺适配对面的脸。

  把他叫来当顾问的漫画家歪着头,把屏幕递过来:【这是新漫画的人设图】。

  屏幕上是一张……人山人海的脸。

  眼睛不大,脸型很方,头发跟寄宿制高中一样中规中矩。

  “这是主角的同事的亲人的朋友……”

  【是主角。】

  怎么看都是路人吧,扔进其他漫画里,大概是连做路边混混、对主角吼两句都没资格的程度。

  如果这个人是那个“双胞胎替换身份”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说,自己在漫画里长这样?

  虽然言夜是无所谓啦,但这样漫画好卖吗?

  但是,看贝子遥的表情,这好像还是他故意的:【好不容易才把五官改到一点特色都没有的。】

  “好吧,”言夜把平板放下,“画到哪个情节了?”

  【主角从桥上跳下去,被热心人救起来,送到医院。醒来了,又去跳天台,又被热心人拉住,打了镇定。】

  “哦,然后呢?”言夜问,“醒来之后,又去上吊,然后被热心人拉住吗?”

  贝子遥挑了挑眉。【不会啊,热心人已经走了。】

  “走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谁能一天到晚盯着另一个人啊,太累了。】

  哦,言夜想,原来是累了吗?

  一直要主动靠近,一直要主动找话题,一直要阻止他的各种死亡念头。

  已经累了吗?

  “那接下来呢?”言夜问,“主人公就这么死了吗?”

  贝子遥咬了咬笔:【不知道,卡住了。】

  漫画里的言夜卡在生死之间,现实里的言夜陷入思考。

  他仔细想了想,不打电话这件事,其实很正常。

  对他好奇,靠近他,很正常。

  对他厌倦,远离他,也很正常。

  就像贝子遥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不会因为其他人分散过多精力,更何况那可是华尧光,别说其他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工作重要。

  没关系啦,反正他本来对这个世界就不抱期待。

  但是……

  为什么要有“但是?”他在脑中把这个转折划去,在街上晃荡了一会儿,直到把时间消耗完,可以直接睡觉了,才回到别墅。

  指纹锁开了,他没有进门。

  好像有什么东西,绿色的,一闪一闪的,从身边掠过。

  他退后两步,转身。

  黑暗的庭院中,更多的绿色光点从地面漫上来,或聚或散,明明灭灭,像一条流淌着磷光的银河。

  萤火虫?这里怎么会有……

  他忽然抬起头。

  露台上,穿着西装的男人望向他,脸上还有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言夜,生日快乐。”

 

 

第27章 生日快乐

  绿色的光点在周身盘旋,言夜望了一会儿露台上的人影,在台阶上坐下来,抱住膝盖,脑袋埋在手肘里,露出一双认真的眼睛。

  他看着它们在精心构造的花园中飘荡,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看雪,第一次看海,第一次看烟火。

  好漂亮,好新奇,不想眨眼,讨厌的世界、琐碎的烦恼都消失了,只想这样看着他们。

  这是孩子才会有的快乐。但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快乐也寥寥无几。

  萤火虫像游鱼,摇曳而过,被高大的黑影遮住。

  黑影在他身边坐下,跟他一起看地上的星光。

  “怎么想起来抓萤火虫?”言夜的声音埋在袖子里,闷闷的。

  “它很像你。”华尧光说。

  美丽,脆弱,转瞬即逝。

  也很像这一刻,言夜想。

  他伸出手,虚虚地拢住一点萤火,当然,它们很快从指缝逃脱了。

  客厅的灯打开了,台阶下方拉出两个影子,看起来像是靠在一起,其实只是角度的错觉。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华尧光问。

  “你不是都知道吗?”言夜说,“你天天找人来烦我。”

  他心里明白的。从周星沉邀请他家访开始,合伙人、秘书、漫画家,一个接一个,占满他的空余时间。

  他平静的世界消失了,客人来来往往,门庭若市,在他的屋子里这儿看看,那儿看看,room tour,他一会儿没反应就戳戳他,把他吵醒。

  你还在吗在想什么呢不要睡了不要坐天台了快出去玩。

  就这样了,这人还不放心,晚上打电话来骚扰他。

  打过来了,连借口都懒得找,就胡扯,看到晚餐说晚餐,看到月亮说月亮。

  “嫌我烦了?”华尧光说。

  言夜望着明灭的光点,默然了一会儿,问:“最近为什么不打电话了?”

  他听到华尧光笑了,他有点气恼,决定不去看他。

  “你不是不想理我吗?”华尧光说,“每次都等到最后一秒才接电话,消息也不主动回。”

  言夜陷在胳膊里的脑袋歪了歪,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华尧光。

  但是,他最后也没说“不是不想理你”,也没承认“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等到眼皮都打架了”。

  “而且,”华尧光说,“最近工作很忙,没空打电话。”

  言夜眨了眨眼:“那今天怎么回来了?”

  “突然想回来吃饭了,”华尧光说,“现在不是有桌子了吗?”

  他站起身,走进客厅,好像他心心念念、奔袭几千公里回来看的,就是那张桌子。

  他把手指搭在桌沿,抚摸木纹,视线顺着那道裂痕游走,最后,越过桌面,落在了对面的言夜身上。

  不需要语言,言夜就能看到他脑海中的画面——

  光滑的背压在硬木上,桌面很粗糙,皮肤摩擦出红痕,那道蜿蜒的、填充着树脂的裂缝正对着他的脊椎,从尾椎一路向上,划过脖颈。

  如果是那样猛烈的撞击,这几块拼接起来的木头会碎裂吗?就像他一样?

  华尧光摩挲着那道裂痕,有点凉,但触碰之后会很快热起来,很适合抱在怀里玩。

  “我就知道你的眼光很好。”华尧光说。

  他似乎真的只是欣赏它,观察之后就在桌旁坐下了。

  言夜想了想,也在对面坐下。

  桌子上面有烛光、菜肴,当然还有蛋糕,蛋糕上面插着卡牌——“言夜,生日快乐”。

  言夜看着它,迟迟没有动。

  有多少年了?他没有在蛋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突然看到了,一时有些恍惚。

  送蛋糕的人望着他。“不喜欢栗子?”应该喜欢的啊,毕竟华尧光自己不喜欢。

  “不是,”言夜说,“有哪里不对……”

  这是完全属于他的生日。

  烛光属于他,宾客属于他,盛大的萤火虫游行属于他,卡牌上只写了他的名字。

  可是有哪里不对。有哪一块是空白的。